正當朱金純做著皇帝美夢時,清軍兵臨城下,譚文佑率部死戰,手下大將悉數戰死,朱金純的皇帝夢破滅——他把一切歸罪於李昆安動了他家祖墳的脈氣,自此更深信風水。都梁失守後,朱金純自知難逃一死,囑家眷一定要保住祖墳的脈氣,免受斷子絕孫之厄運。
朱金純被清軍殺死後,他的家眷帶著為數不多的財帛和家譜離開了岷王府一路北上,最後在都梁北郊三十餘裏一荒涼之地安頓下來。這地方十數裏之內不聞犬吠不見人煙,一條小河貫穿東西,中有一座無名小橋。為了紀念祖先「魂斷三橋」之恥,他們給這小橋起名為「落馬橋」。從此他們在這裏繁衍生息,居然也人丁興旺,成了一個數千之眾的大家族,外人稱之為「落馬橋朱家」。這個家族把他們的興旺歸功於祖墳的脈氣,為了不讓「脈氣」遭人滋擾,族人可謂費盡了苦心。不知從哪一代開始,族中尊長就做出了一項重要決定——每一代從族中挑選一名優秀的朱姓子弟專事護墳的工作,族中唯一的家譜也交給他保管。這部《都梁朱氏族譜》真可謂是一本不折不扣的「藏寶圖」!內中詳盡記載了朱氏十三代岷王的葬身之地以及墓中的陪葬財物的清單……也就是從這一代開始,朱姓人再也沒有見過從岷王府帶出來的族譜,更不知道祖先的葬身之地……他們祭祀祖上,也只是在各家各戶祖先的神位牌寫上這樣的文字——沛國朱氏曆代先祖之神位。
為了確保朱姓祖墳完好無損,每一代「護墳」使者都定居在都梁並與盜墓賊打成一片,久而久之,他們也成了盜墓賊——因為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看住祖墳,完成使命。事實上每一代「護墳」使者都做到了不辱使命,三百餘年間,僅僅只有朱‧F墓意外被盜——到了清末民初,朱家「護墳」之職就落在了朱子湘的身上。
閑話少絮,卻說朱子湘得知祖墳的秘密不僅外泄,而且還被人當成故事大肆宣講,這讓他如坐針氈,感到有負使命,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整個家族。同時他又心存僥幸,希望蔣一浪只是說故事而已,他並不知道朱企豐墓的秘密。因此,他迫切需要證實那個墓道口是否已經被人動過。如果有人動了,那麼蔣一浪就不只僅僅是說故事,他這樣做肯定有目的,說不定正是為了尋找他朱子湘!
自從譚小苦走後,朱子湘就在計算時間,估計他會在天黑之前回到大牢。這樣的等待注定是非常難熬的,到了正午過後,鐵門「咣當」打開,一名獄警大聲吆喝:「朱子湘出來!」
朱子湘心裏「咯噔」一下,他知道凡進入死牢的人被叫出去將意味著什麼。他有點不敢相信,才進來幾天,怎麼就要去死呢?在他的潛意識裏,蕭子玉處死他起碼也是幾個月以後的事情。他拖著沉重的腳鐐走出牢門,在過道沒走多遠,突然有個五大三粗的陌生人用一個大麻袋罩過來——朱子湘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使他的整個身體離開了地面……
朱子湘從麻袋裏被放出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置身在一間布置雅致的客廳裏。兩名大漢七手八腳幫他打開了腳鐐,隨後又有丫鬟端來了茶水。現在對朱子湘來說,無論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他都覺得很正常,因此被人帶到這裏,他一點也不意外,心中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徒弟譚小苦。
大漢似乎看出了朱子湘的心思,未等他開口就說:「你安心在這裏好了,這裏絕對保證你的安全,我們已經安排了人把你的徒弟接到這裏來。」
朱子湘凝視大漢:「你們知道我徒弟在哪裏?」
大漢說:「你徒弟會去大牢給你送飯,我們安排的人在牢裏等他。」
朱子湘緊繃的心弦松弛下來:「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嗎?」
大漢不悅道:「朱師傅要吃要喝,隨時會有專人伺候,我們是辦事的下人,沒有權力回答你提出的問題。」
大漢走後,接著就有下人送來熱水和更換的幹淨衣服,朱子湘心裏明白將要會見重要人物。朱子湘已經很久沒洗澡,今天正好痛痛快快洗淨全身的晦氣。
朱子湘從澡房沐浴出來,發現茶幾上又擺滿了各種糕點和水果。他也不客氣,放開肚皮吃將起來。
朱子湘期待著重要人物的出現,可是時間一點點過去,來到這客廳的都是送這送那的丫鬟、下人,時辰到了臨近傍晚,門又被人推開,沒想到這一回進來的竟是徒弟譚小苦!譚小苦見面就問:「師父,他們為什麼讓你來到這裏?」
朱子湘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小苦,快告訴師父,那兩件事辦得如何?」
「師父莫急,有些話關了門才能說。」譚小苦倚門張望,確認無人過來,才把門掩上,坐到朱子湘身前說,「雙乳山我找到了,那塊石碑還在那裏,只是下面的石灰基座已經不見了。」
「糟了,墓道果然有人動過,看來那個『朱成生』是確有其人,如果沒錯的話,朱成生掘開墓道的時間應該就是十四代岷王朱金純被清軍所殺的那一年。好在朱成生沒有進入墓室打開棺槨,否則那一年朱姓家族就要大禍臨頭。」
「師父,祖墳的脈氣真有這麼重要嗎?我父親葬在靖州黃狗坳連棺材都沒有,是用一張破竹席卷了掩埋的。」譚小苦一想到父親就忍不住傷心。
「用什麼裹屍體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所葬之地要有好脈氣,葬了旺地,子孫一定昌盛,自古帝王之家都是仰仗祖墳的風水,這也是他們為何比平常百姓更看重祖墳的原因。小苦,第二件事辦得如何?」
譚小苦搖頭:「沒有辦好,錢進財說蔣一浪已經離開,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朱子湘急問道:「他去了哪裏?」
譚小苦說:「不知道,錢進財不願說。」
「小苦,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朱子湘望著譚小苦問道。
譚小苦吃驚地望著朱子湘:「這裏是什麼地方你都不知道?」
朱子湘搖頭:「我是被人用麻袋裝來的。」
譚小苦說:「也難怪——這裏是柳山路蕭子玉家裏,我認為蔣一浪也一定在這裏。」
朱子湘大驚失色:「這一次我家的祖墳在劫難逃了……」
第十三章 放虎歸山
回頭說熊傑自從勒死了王辛卒、勞順民,就以功臣自居,整天在13號牢裏大吵大鬧,要獄方兌現當初的承諾。舒振乾將情況報告給蕭子玉,並提議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蕭子玉沒有同意,他認為熊傑不是一般的強盜,他在楓木嶺的勢力十分強大,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旦傳出去,熊傑的同夥知道他不守承諾,必然上門報複——更重要的是,蕭家不可能世世代代都當警察局長,有些事還是留條後路為妙。
熊傑終於如願以償出了大牢,由於楓木嶺上的同夥並不知道,自然也沒有人為他接風。熊傑坐了一段時間的牢,身上很髒,頭一件事就是走出鎮南閣和衣跳進了赧水河。他在河裏把衣服、褲子脫下來洗幹淨,然後趁路人不注意的時候爬上岸晾好,再跳入水中盡情暢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