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行啦,家裏不是還有大勇在麼?怕啥?這些人要不就是一時有難處,要不就是一時想不開。你媽我又不傻,好人賴人還分不清?上回那個小夥子你不也說我不該往家領,結果呢?人家父親尋來了,那一口一個謝謝,你不也受著了?」馬大嬸依舊不以為然,就她那雙眼睛,能看瞎嘍?能把壞人領家裏來?這個兒媳婦啊,啥都好,就是有些拎不清!
「媽,上回是上回,那個小夥子瘦瘦弱弱的,還沒個姑娘勁大呢,那就是有壞心咱也不怕,可這回您領回的這個……」
「咋啦,你別看他個子不矮,又一臉胡子茬,可你看看那雙眼睛,覺著害怕嗎?」大嬸不答反問。
「倒是沒覺著有多害怕!」兒媳婦想了想,其實這人身上衣裳雖有些破了,臉上也胡子拉碴的,但給人感覺還是挺溫和的,「可這知人知面不知心!」
「行啦,你看看這人,一身破爛,可說話慢條斯理的,進了咱的院子,就知道咱是穆斯林,還知道咱吃飯前要做『乃瑪孜』(禮拜),餓極了吃飯的時候也沒發出那『呼嚕嚕』的聲音,教養這麼好,我看呐,這個人的家境一定不差,而且還讀了不少書,放心,出不了事兒!」大嬸還真是觀察入微。
「那,媽,他為啥這個樣兒跑到魔鬼城去,難道也是和上次那個小夥子一樣,腦子糊塗了不成?」
「誰知道呢,看那樣兒不像是要去尋短的,估計是一時想不開。這人啊,就愛自己和自己較勁兒,本來沒事也要給自己生出些事兒來。要我說啊,這人活一世,誰沒個溝溝坎坎啊,都要較勁,到死了那天也痛快不了。還不如啊,好好地,天天痛痛快快地活著,啥事都給它拋腦袋後邊去,說不定就沒事了呢!」大嬸說這話,意有所指。
楚風聽了一怔,心想,莫不是大嬸知道自己在這聽牆角?當下不敢再聽,放輕了腳步,悄悄回房。
這邊,婆媳倆聽到那輕微的關門聲,相視一笑,馬大嬸的臉上,居然浮現出幾分少女的調皮神色來。
回到房裏,楚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也不小了,人都說四十不惑,離著四十歲也差不了兩年,這不惑二字怎麼就離自己那麼遠呢?
剛才大嬸的那段話就是說給自己聽的,楚風很清楚,也很感謝熱心大嬸的好意,但是,一想到那晚看到的那些腦部CT片,他就無法平靜。
那是一組片子,片子上一個陰影從黃豆大小變到雞蛋大小,時間不過區區十天。他剛看到那一刻簡直不敢相信,可那病曆上明明白白寫著自己的名字。而原因人家大夫也找出來了——「腦部脂肪瘤重度核汙染下的異變」,結論是「隨時可能破裂」,破裂結果是「病人有100%的死亡幾率」!由於情況十分嚴重,醫生認為他甚至不能有情緒上的稍稍激烈一點兒的波動。
看了這個,他就知道沒錯了,否則無法解釋自己這幾天的待遇。他歎了口氣,不知道自己破壞大家好意的舉動到底是對是錯。不管怎樣他寧可明明白白地死去也不願糊裏糊塗地活著。
那個山穀就是因為那些個有放射性的東西引來的覬覦。俄國人甚至還悄無聲息地弄來了核潛艇。楚風記得,當時他愣了一下之後,第一反應是尋找其他人的病曆,結果,所有去過那個山穀的人中,除了自己,誰都沒事。
他看完所有人的病曆後,微鬆了一口氣,卻又很想不通,為什麼一整支考察隊都進入了那山穀,卻只有自己一個人出了問題?
他想了又想,記得自己在山穀中唯一單獨去過的地方就是那個所謂的聖地。因為女祭司的阻撓,只有她和自己兩個人進去了。楚風想到這兒一凜,那個人首蛇身的塑像是不是就是使自己產生這種異變的根源呢?
當日,楚風跟著女祭司進入那道石門後邊,石門之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盡頭只有一尊看上去大約三米多高的石像,讓楚風一呆的是,這尊石像沒有臉,臉部是平整的一塊,而身子卻是人首蛇身。石像的雙手捧著一塊泥版,這塊泥版他後來帶了出去,泥版上的文字他也拓印了下來。只可惜,最後那塊泥版還是毀在了尼莎手裏。
對了,那個「姆」,楚風突然想起來,在神廟之中,與那群俄國人打鬥的時候,借用一句咒語,他似乎與那個不知來曆、神奇的人形物體「姆」產生了某種聯系,當時自己就覺得腦子裏好像多了些什麼,難道就是那時?所有人中,除了女祭司,似乎只有自己曾經指揮過那個「姆」,而且它還聽命了。這是不是自己腦子裏那個雞蛋大的東西的由來呢?
楚風才想了一會兒,眩暈的感覺又來了,想著醫囑裏那一句「不可大喜大悲,不可憂思過度」,他就禁不住苦笑,現在不是什麼「憂思過度」了,哪怕用一點點腦子,這腦袋就會眩暈得難受。想來也是,在醫院住了十天,那東西就能從黃豆大小長到雞蛋大,這又出來快十天了,「它」該更大了吧?自己的時間還有多少呢?
強忍著眩暈帶來的不適,楚風繼續想著,大嬸的話很有道理,管他呢,別管還有多少日子,咱有一天就該痛痛快快地活一天,只是,為什麼這麼心酸呢?其實說起來,父母都不在了,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就算是哪天突然離去了,也算得上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了吧!可這個念頭才冒出來,楚風腦海裏就有個聲音弱弱地反抗:只怕不是這樣吧?
對了,還有老師,如果聽到自己的死訊,老師一定會很傷心的,他的身體也很差了,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自己這個選擇是對的。楚風摸了摸上衣口袋裏早就寫好的一封遺書,心中安定了些。有了這個,就算自己哪天突然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離開人世,也會有人幫自己處理好後事,而老師、淩寧以及那些他想保護的朋友們,還是永遠不要知道這個噩耗的好。
其實自己全都安排好了,也已經做好打算,似乎認命了,為什麼還有些不甘呐?楚風搖搖頭,試圖趕跑那強烈到要使他嘔吐的眩暈感。他看似漫無目的地流浪,其實卻還是在一路南下。想著尼莎臨別時轉達的她阿媽的話:「往南!一直往南!你就會找到你要的!」楚風除了苦笑還是苦笑。就這麼莫名其妙的一句「往南」,自己到底要去哪裏?
罷了,反正死在哪裏不是個死?就這麼一路往南好了,實在堅持不住了,就在哪個地方一躺。不是有句老話嗎,哪裏的黃土不埋人?反正要死了,走哪算哪吧!
好容易等到睡意襲來,楚風腦海中靈光一閃,似乎有什麼就要被抓住,可惜實在太瞌睡了,很快他就陷入了沉沉的夢境之中。
第二天醒來,楚風死活想不起自己昨夜臨睡前最後那靈光乍現是為著什麼。想多了腦袋又天旋地轉,只好丟開,與熱情的大嬸打過招呼,雖然還是那一身破爛,好歹還算精神地上了路。
那日尼莎傳的話雖說要楚風一直往南,可楚風卻不是個死腦筋,他一路走著,時不時順路搭一截子順風車,沒有,就自己溜溜達達地走,好在新疆熱心的司機多,每天他都能搭上一段,只要大致是一個南行的方向就好了,並不強求一絲不苟的往正南方。夜間住宿,多數還在城裏,即便在鄉間,也是借宿人家,再沒有野外露宿過。
心中既無執念,便也就沒有了負擔,一路行來,溜溜達達,大漠日升日落、風起沙落看慣了,心中鬱悒便散去不少,胡子更長了,心境卻更平和了!
這一路美景不少,金秋這個詞,對於新疆來說是一點兒沒用錯。到處都是金黃色,間或再蹦‧出來些火紅,就更襯著這秋喜慶、火熱。
這一路到處是金黃的樹林,不說那額爾齊斯河沿岸的樺樹和胡楊,就是那戈壁灘上、沙漠裏突然闖入眼簾的一小片胡楊,那也是金燦燦、紅豔豔的。再加上藍的天、白的雲,空曠無人的廣袤空間,是個人就鬱悶不起來。
再幹旱的沙漠裏,也有那頑強的沙生植物佇立著、值守著,漫天黃沙中總能看到那麼一些綠,那份頑強,那份堅持,常引得楚風立足看上半天。
這一路,楚風就是在這些風景的陪伴下走過來的,不僅這戈壁上的五彩石、火燒山都見了,就連極為罕見的海市蜃樓,他也見了一次。如仙境般的亭台樓閣就在眼前時,楚風差點兒以為自己已進入彌留之際,腦中出現了幻覺。聽到旁人驚呼才反應過來,感情,自己是中獎了。
雖說沙漠、戈壁中有海市蜃樓的傳說,但看到的人真的比中到五百萬大獎的幾率還少,楚風也沒帶相機,就那麼微笑地看著,幾分鐘後,眼前這仿佛3D電影的畫面便漸漸消失,聽著身旁人懊惱的抱怨以及飛快地抓住時機的人們手持相機那接連不斷的「哢嚓」聲,楚風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不帶走一絲塵土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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