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屍語者

 法醫秦明 作品,第21頁 / 共11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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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悶聲不響地對李斌的屍體進行了系統解剖。除了屍表檢驗中發現的溺死征象,李斌的內髒瘀血、左右心髒內心血顏色不一致、肺水腫有撚發感③、氣管內發現了泥沙和水草、胃內大量的溺液,加之屍體內矽藻與現場水樣矽藻認定同一,這些征象統統證實了李斌是在那個小水塘中溺水死亡的。

經過兩個小時的解剖檢驗,除了證實李斌是溺死,再沒有其他的發現,這一點讓我和飆哥都異常沮喪。

我們用手撐著解剖台,就這樣一左一右傻傻地盯著屍體,突然,飆哥的眼神又亮了。

我順著飆哥的眼神望去,死者李斌的腋下仿佛顏色有些異常,但是又不能確證。

「這裏像是出血啊!」飆哥說道,「切開看看。」

皮下出血、屍斑和腐敗形成的皮膚顏色異常,通常情況下是根據經驗,用肉眼就可以進行鑒別,但是有的時候是比較難區分的,這時需要切開皮膚觀察皮膚切面的狀態,來分辨顏色的異常究竟是損傷還是屍斑或是腐敗。

我用手術刀小心地沿著顏色不一致區域的中央切開,居然發現了死者的雙側腋窩裏有片狀的皮下出血!

「這裏的皮下出血,可不多見啊。估計有損傷也是玩雙杠玩的。」我調侃道。

「很簡單,這裏的損傷有可能是別人用雙手在死者腋窩處著力、拖拽他形成的。」被飆哥一說,我茅塞頓開。

「而且既然是出血,就說明有生活反應④,是生前形成的。」結論已經在我的腦海裏翻騰,「但是,你怎麼能確證這兩處出血和李斌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關系呢?」

「皮下出血是有固定模式的轉軌過程的。」飆哥用胳膊肘向上推了一下眼鏡,「皮下出血的初期,可能不會在皮膚的表面上表現出來,但是會逐漸在皮膚上顯現,最初是紫色,然後出血逐漸被吸收,含鐵血黃素形成,皮下出血的顏色會變為青紫色、青色、黃綠色,甚至變成黃褐色。」

「你的意思是說,雙腋下出血後不久,李斌就死亡了,所以才未在皮膚表面表現明顯。既然這樣,這兩塊出血的形成,離李斌死亡的時間很短暫,所以就應該和李斌的死亡有關。」我舉一反三。

「我剛才說了,這裏的損傷應該是在李斌腋下著力、拖拽李斌形成的,而且這個時候李斌沒有死。」飆哥若有所思地說,「那麼……」

「李斌當時是昏迷的!」我搶著說。


  

「現在應該怎麼辦呢?」飆哥笑著問我。

我二話沒說,提取了死者的心血、胃組織和部分肝髒,送往毒物化驗部門進行檢驗。

「我們打開李斌胃的時候,胃內容很充盈,沒有酒味。」我說,「這說明李斌是進餐後不久死亡的,而且他沒有喝酒,那麼只可能是藥物使他昏迷了。」

我想了一想,接著說:「因為他是在深度昏迷的狀態裏被人扔入水中的,所以他雖然有明顯的溺死征象,但他的雙手沒有抓握泥沙和水草的痕跡。」

飆哥贊許地點點頭:「分析得很棒,會結合之前的屍表檢驗進行分析了。正如你說的,這起案件的嫌疑人很有可能利用了死者生前是捕魚人這一情況,故意將死者用藥物致昏,扔入水中,偽裝成意外溺死。」

「如果是這樣,那麼嫌疑最大的就是陳玉平了。」飆哥看了看天花板,「她的女兒因為被李斌這個禽獸殘害而自殺,陳玉平的殺人動機已經有了。而且,不知你注意到沒有,陳玉平到達女兒自殺死亡現場時,還有我問她問題的時候,她的眼神都很反常。」

我想了想。是啊,看到自己女兒的屍體,不悲反怒,對是否是親生這個問題的過激反應,都顯露出陳玉平內心的反常。

解剖檢驗結束了,我和飆哥回到了辦公室。我們沒有說話,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思:如果證實了李斌是被他人殺死的,那麼怎麼尋找證據去指向犯罪分子呢?

毒物化驗結果出來了,在李斌的心血、胃和肝中均檢出了安眠藥成分。


  

飆哥的推斷被印證了。也就是說,我們成功地從幾個細微的異常現象中,發現了一起命案的存在。

辦案人員坐在我們的辦公室,像聽天方夜譚一樣聽完了我們的推斷,然後問道:「那這起案子的偵破,怎麼下手呢?有什麼好建議嗎?」

我瞬間被問住了。是啊,這樣的案子,沒有檢驗出其他的相關生物物證,應該怎麼偵破呢?總不能根據陳玉平有犯罪動機就定她的罪吧?

「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飆哥說,「小女孩自殺的那天,我們都看見陳玉平坐一輛車來到現場,然後又坐車離開。從這個時候開始,你們調查她的行動軌跡,注意調取醫院或者藥店附近的監控錄像哦。」

調查結果很快就反饋上來了。據陳玉平所說,她離開小女孩自殺現場後,就乘車回到了打工所在的工廠,辭掉了工作,然後乘坐公交車、摩的回到家裏。但是她隱匿了一個重要問題:她中途下了公交車,進出了公交車站附近的藥店後又搭下一班公交車離去。這個重要證據被藥店旁的一個監控錄像記錄了下來。

「好吧,一方面審訊陳玉平,一方面找藥店的醫生詢問、辨認。」飆哥和我一樣,雖然知道案件就這樣破獲了,但是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我們知道,這起殺人案件的起源是一個母親的憤怒。

被帶到刑警隊的陳玉平已經知道事情敗露,她沒有做任何抵抗,直接交代了事情的原委:「我和李斌結婚的時候已經懷孕了,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不是他的女兒。當時他說他原諒我了,我信以為真,但我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隱藏得這麼深,居然在十多年後這樣報複我。他打我的女兒,還打我。我被打得遍體鱗傷,一氣之下就離家出去打工。前不久,我知道他居然趁我離家打工之際,多次強奸我女兒,從那時候起,我就有了殺他的想法。女兒的死,更堅定了我的念頭,我一定要殺了這個禽獸。」此時的陳玉平已經淚流滿面,但眼淚掩飾不住的是她表情裏的殺氣,「我買了安眠藥,回到家裏時,這個畜生已經自己吃了晚飯。我就往他燉的湯裏放了安眠藥。他喝了湯很快就睡得和死豬一樣,我整理好他的衣服,拿了他平時捕魚的物件,把他拖上了門口的三輪車,運到水塘邊,把他扔進了那片水塘裏。」

刑警隊長面色鐵青地向我們介紹了陳玉平交代的情況。我知道我們都一樣,為這起慘劇感到惋惜。

「究竟是誰錯在先呢?」我茫然地看著法醫中心上空蔚藍的天,「為什麼不通過法律手段解決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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