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屍體旁邊,才發現屍體果真是被這塊青石攔截在西邊,一沉一浮的,就是沒能越過青石屏障。
我小心地探過身子,抓住屍體的右手。這是一只纖細但僵硬的手,看來屍僵已經完全在小關節形成了。屍體的手指彎曲著,指甲不斷地刮擦我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掌,我感覺心裏一陣陣發毛。
站在滑溜溜的青石上,我和桂法醫都很難使上力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借助河水的浮力,將屍體拖到了岸邊,然後與岸上的派出所民警合力將屍體抬上了岸。
這是一個很年輕的死者,看上去也就十幾二十歲。她皮膚白皙,下巴尖尖的,一雙大眼睛無力地瞪著天空,仿佛死前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身穿一件線衫和一條淺藍色的薄牛仔褲,外面套著一條碎花連衣裙。
我努力想活動死者的上下頜關節,看看死者的牙齒,期望能初步判斷死者的年齡。可是屍體的屍僵已經形成得很堅固,下頜關節完全沒有能活動的跡象。
「你在幹什麼?」看起來師父對我的舉動很是費解。
「看看年齡,看能否盡快找到屍源。」
「急什麼,這麼小的縣城,屍源還能多難找?」師父說,「再說了,你現場勘查還沒結束,就開始初步屍表檢驗了?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一步步來,不會錯的。」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確實是有些著急了。不過,這顯然不是殺人現場,有什麼好勘查的?
「通過屍體檢驗尋找屍源,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師父趴在橋上,往下方的水面仔細地巡視著,「最好是能通過現場勘查,直接找到屍源。如果不能,才考慮通過屍體檢驗推斷一些尋找屍源的依據。」
「可是,怎麼通過現場勘查確定屍源呢?衣著嗎?」我端詳著這個因為屍僵而顯得姿勢有些奇怪的屍體。
「屍體可能會有隨身物品,被水流沖擊後,在這個淺水面擱淺。」師父說,「不信,你看那是什麼?」
沿著師父手指的位置,我果然看見青石旁邊有一個漂浮的東西,就在剛才屍體位置的附近,之前我的注意力都在屍體上,完全沒有留神還有這件東西。我興奮地重新下了水,沿著滑漉漉的青石走到那件東西旁邊,伸手把它從水裏撈了出來。
真被師父說中了。居然是個書包。
2
這對現場勘查員來說實在是一件好事,每起案件的現場勘查,勘查員都期盼能發現類似身份證、名片、手機什麼的關鍵物證。通過這些物證能夠較快地確定屍源,也就能為接下來的屍體檢驗工作省去很多麻煩事,加快案件偵破的速度。
我打撈上來的書包便是這樣一件「神器」,包裏放著一張被浸濕的學生卡,學生卡上貼著死者生前的照片,旁邊幾個字把死者的身份揭示得一清二楚:石培縣一中高三(1)班,馬小蘭。
「去找人吧。」師父對身邊的轄區民警說完,又轉頭對我說,「開始屍表檢驗吧。」
我仔細觀察了死者的衣著,發現沒有任何毀壞的痕跡,穿著也很整齊。
「看來不像強奸,學生又沒什麼錢,也不會是搶劫,難不成這個高三女生是和誰有仇嗎?」我疑惑地搖了搖頭,從目前的情況看,很難對案件的性質有一個初步的認識。我仔細檢查了死者的腰帶,是完整扣好的,鞋子也好好地穿在腳上。
「衣著整齊不代表不是強奸,你看看這文胸。」師父掀起死者的線衫,對刑事攝像人員說,「拍張照片。」
我探頭看去,發現死者的內衣下邊緣略向上蜷曲,說:「這個不能作為依據吧!可能是水流沖擊形成的,也可能是打撈的時候弄的。」
師父搖了搖頭,說:「水流沖擊解釋不了,線衫都沒有向上翻卷,裏面的內衣怎麼會翻卷?打撈也不太可能,屍體是你打撈的,你弄的?」
「沒……沒……」我漲紅了臉,師父這個問題問得我很窘。
「總之是有疑點。」師父皺起眉頭,「不管怎麼說,為了避免痕跡遺失,現場就不要進行屍表檢驗了,回解剖室檢驗。」
我測試了一下屍體的屍僵,發現每個小關節都已經形成。屍僵是在死後2小時就可以在屍體上出現的,由大關節到小關節逐步形成,在死後10多個小時後達到最硬,死後24至48個小時開始緩解。根據屍僵的情況,結合其他一些死後現象,我們對死者的死亡時間做出了初步的判斷,死者是昨天晚上8點前後死亡的。
死者除了雙手手腕可以隱約看到皮下出血以外,並沒有其他明顯的損傷,但窒息征象是很明顯的。
「口鼻腔沒有氣泡,雙手幹淨,沒有水草泥沙,看來像是死後拋屍入水的。」判斷生前入水和死後拋屍入水是小兒科。
師父直起腰,沿著河朝西頭望去,問道:「上遊是什麼地方?」
「西邊3公里以外就是城郊了,兩岸是農田和住戶。」刑警大隊長說,「哦,還有一些廠房。」
我並沒有像師父一樣關注河流的走向,繼續進行屍表檢驗,口述檢驗所見好讓一旁的桂法醫記錄:「屍斑不可見,看來是死後不到1小時就拋屍入水了,那個時候屍斑還沒有形成。」水中的屍體通常難以形成屍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