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者

法醫秦明 作品 第 72 頁 / 共 11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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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回家吃飯。」

我蹲在橋邊仔細地看著水泥小橋的邊緣,說:「你們認為可能不是交通事故的原因,是因為橋邊沒有擦劃痕跡,對嗎?」

我的這一說仿佛出乎辦案人員的意料,他撓了撓頭說:「這個……呵呵……這個我們還真的沒有想到。我們還是認為這有可能是一起交通事故的。」

「是我提出疑點的。」林法醫插話道,「接到交警的電話後,我就趕過來進行屍表檢驗,簡單地看了屍表之後,覺得有點兒不對。屍體除了頭上有幾處嚴重的損傷以外,其他肢體沒有損傷。畢竟發現屍體的時候,摩托車是壓在屍體身上的,從這麼高的地方跌落,摩托車又壓上了身,怎麼可能沒有損傷?」

「我覺得有可能。」交警說,「我們發現的時候,摩托車是一邊車把著地,一邊後備箱著地,正好這兩點把摩托車架空了,而屍體除了頭部位於摩托車底盤的位置以外,其他的肢體正好就躺在這個空隙處。可能就是那麼巧,摩托車只砸在了他的頭部。」

我從數碼相機中看到了原始現場的照片,點了點頭,覺得交警說得有理。

林法醫看到我贊同交警的意見,連忙說:「摩托車底盤能形成頭部幾處挫裂創嗎?」

我笑著說:「別急,有爭議,說明這個案子有意思,有意思的案件可能都是存在很多巧合的,至於損傷形態,我們驗屍的時候再說。我剛才說了,如果是騎車從橋上跌落的,為什麼橋邊沒有擦蹭的痕跡?」

交警堅持自己的觀點,走到小橋的一邊說:「這個橋是水泥的,但橋頭兩邊是很陡的斜坡通到橋下,如果死者是為了避讓車輛,直接從橋頭邊的斜坡處摔跌下來,那麼自然不會在水泥的橋邊留下痕跡。斜坡是土坡,下過雨後,即使有痕跡也沒法發現了。」

我走到斜坡邊看了看,屍體原始位置是在橋北頭東邊的斜坡下方。看照片,摩托車的車尾應該是緊靠橋北頭東邊的旱溝河床邊。

「如果是速度很快地從斜坡沖下了橋,由於有初始動能,屍體和摩托車怎麼可能跌落得離河床這麼近?」我說,「橋又有十多米長,死者不可能從橋南頭沖過來這麼遠,對吧?這樣看起來,倒像是騎著摩托車慢慢從橋北頭斜坡處掉下去的。沒有初始動能啊。」

我的話讓交警陷入了沉思。林法醫看我開始支持他的觀點了,高興地點點頭,說:「對對對!秦法醫的這個分析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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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說:「呵呵,這只是推測。很多交通事故有很奇怪的現象,沒法逐一解釋,是因為交通事故的過程是多變的,不在場是很難還原重建的。」我引用了師父曾經的一句話,意思是讓大家都不要先入為主,要用充分的依據說話。

我接著說:「根據剛才說的,死者應該是從橋北向橋南這個方向跌落橋下的,現在我要問,死者的家在哪邊?單位在哪邊?這條路是不是必經之路?」

「死者家住北邊,單位在南邊,這橋是他上下班的必經之路。」派出所民警說道。

「那就是說,死者是在從家往單位去的方向掉落橋下的。」我說。

交警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突然又像想起來什麼似的說:「對了,摩托車是處於在檔狀態的。」

我看了看身旁的摩托車,確實處於在檔的狀態,可能是跌落後熄火了。但是我注意到了摩托車的大燈是處於關閉狀態的。

「不說那麼多了,現在立即開展工作吧。」我學著師父的口吻開始指揮了,「分四個步驟,第一,下去看看屍體著地的現場;第二,去死者家裏看看;第三,檢驗屍體的衣著;第四,解剖屍體。現在,請殯儀館同志把屍體拉走吧,我下去看看。」

說完,我換上了高幫膠靴,小心翼翼地從橋頭北側東邊的斜坡慢慢地下到旱溝裏。這個斜坡真的很陡峭,而且因為前兩天下雨,顯得很滑,從這麼高的地方安全地下到溝底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好在在刑警學院學到的本事還沒有忘記,幾步一跳,我順利到了溝底。

溝底都是雜草和垃圾,好在今天的陽光很好,溫度挺高,所以溝底並沒有多少爛泥。

橋北頭東邊的溝底見到一個貌似人形的凹陷,應該是屍體的位置,因為連續兩天下雨,屍體因重力下沉,在土壤上留下屍體的痕跡。人形凹陷的凹坑內和周圍都是一些髒兮兮的生活垃圾,垃圾上沒有看見多少血跡。我蹲在地上,戴上手套,將垃圾一點一點地從凹坑內揀出去,凹坑底部的土壤漸漸顯露出來,原來溝底是很松的黃沙土地,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

我在交警同志的幫助下,又從溝底爬上了橋面。我撣了撣身上的泥土,站在橋頭設想了一下死者駕駛摩托車的途徑,突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我只是想了想,並沒有說出來:「要不,我們去死者家裏看看?」

我開著車,帶著林法醫以及兩名偵查員,在偵查員的指引下,一路顛簸,到了死者的家裏。

死者家位於小村的深部,遠處可以看到塵土飛揚的施工工地。死者家就在一排平房的中間。偵查員說:「只有死者家和隔壁這一家住人,其他的住戶都在外打工,一般沒有人回來住。」

我抬眼看了看死者家的房屋,一個大大的院子,白牆黑瓦,鋁合金窗戶,從門外看去,屋內整潔亮麗,地板磚雪白,黃色的組合家具也很氣派。這房子蓋得很大氣,說明死者生前還是比較富裕的,明顯超出了隔壁幾戶。

我信步走進死者家的院落。死者的妻子胡麗麗斜靠在屋門邊兒上,一臉的傷心,失魂落魄。我悄悄走近她:「大姐,我能進家裏看看嗎?」

胡麗麗沒有看我們,只是黯然地點了點頭。

我走進屋內,一股刺鼻的乳膠漆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悄悄問偵查員:「他們家最近刷了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