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者

法醫秦明 作品 第 74 頁 / 共 11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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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這個沒什麼可疑,可能就是巧合,現在偷狗的那麼多。」林法醫還是忍不住插話了。

「您的意思是說,可能是有人有針對性地把你養的兩條會叫的狗弄走,就是為了能潛入死者家裏作案?」我打斷了林法醫的話。

「是的,是這個意思。不然偷狗一起偷了就是,為什麼就偷會叫的。」鄰居說。

我也覺得這個線索不能作為認定吳明路是被殺的依據,接著說:「還有什麼嗎?」

「還有,15號開始,老吳家就在裝修,20號左右就聽見老吳和胡麗麗吵架,說什麼離婚離婚的,聽起來好像是老吳懷疑胡麗麗和裝修工人有不正當關系。」

「他們家的裝修隊有幾個人?」

「哪有什麼裝修隊?我們農村搞裝修,找個朋友就來裝了,就一個人,什麼活兒都幹的。關鍵是老吳失蹤了,他家還在裝修,沒有停工,直到昨天才停工的。」

聽起來,鄰居提供的這兩條線索都沒有什麼直接的價值,不過,我也算不虛此行,這些小線索在我心裏激烈地碰撞著,可惜並沒有碰撞出我所期望的火花。

現場勘查完畢,我們又去死者家裏繞了一圈,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正午。我饑腸轆轆地和林法醫到小集鎮的路邊攤兒買了碗牛肉面,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吃得好飽。」我揉了揉肚子說,「走,殯儀館,幹活兒去。」

洋宮縣殯儀館法醫學屍體解剖室內,吳明路安靜地躺在屍體解剖床上。我們到達的時候,兩名剛參加工作的法醫已經開始對屍表進行照相、錄像,並將死者的衣服逐層脫了下來。

死者的衣著很完整、很正常,下身是褲衩和外褲,上身是圓領長袖T恤和外套,腳上穿著鞋子和襪子。

我迅速地穿上解剖服,戴好手套和口罩,把死者的衣物小心地鋪在准備好的塑料布上,一件一件地檢查著。

我看了看屍體頭部的傷痕,又看了看死者的圓領T恤衫,蹲在地上思考了一番,指著圓領T恤衫肩膀上的血跡說:「師兄,這個血跡,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3


林法醫看了看衣物,沒有說話。我接著說:「死者全身只有頭部有幾處開放性損傷,也就是說,只有頭上能出血。死者如果是從橋上跌落的話,摩托車壓在死者身上,死者也不可能坐起來,那麼,頭上的血怎麼會流到肩膀上呢?」

林法醫眼睛閃了一閃,說:「對對對!不過,我們不先入為主,假如死者的血流出在腦後形成血泊,下雨後,雨水稀釋血液在死者的頭頸肩部形成血水泊,那麼血水泊是不是就有可能浸染到衣服的肩膀部位呢?」

我想了想,林法醫說的還是有一些道理的,怎樣才能排除這個可能呢?我隨後又拿起了死者的外套,看了看,說:「師兄剛才說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林法醫看了看外套,說:「對!如果是血水泊浸染的話,應該先浸染到外套,才有可能浸染進穿在內側的T恤,而外套沒有血!」

我笑著說:「這可是重要發現,根據這兩件衣服的情況看,死者頭部受傷的時候應該是上身直立位,所以血液才會流到肩膀上;第二,死者頭部受傷的時候,應該沒有穿外套,所以血液才會流到穿在內側的T恤上!」

「哈哈!偽造的交通事故現場!」林法醫說。

「別急,我們看完屍體以後再下定論!」我淡定地說道。

死者的損傷很簡單,全身沒有明顯的損傷,除了頭部的四處挫裂創。

「我就是覺得摩托車砸在頭上不可能形成四處創口。」林法醫說,「交警還和我抬杠,摩托車底部也沒有血跡啊。」

「交警畢竟不懂法醫學知識,他們說一次損傷有可能形成四處創口也不無道理。」我說,「摩托車我仔細檢查過了,有明顯被雨水沖刷過的痕跡,如果真的是摩托車砸的,不留血跡也有可能。」

「一次撞擊,可以形成四處創口?」林法醫看到我態度的轉變,感到有些詫異。

「是的,摩托車的底部有很多突起的大的螺絲釘,如果這些螺絲釘同時砸在死者的頭上,確實有可能一次形成四處創口。」我用止血鉗仔細地鉗起創口周圍的皮膚,「這些創口內都有組織間橋,是鈍器損傷,所以如果一個一個創口分開看的話,不能排除是摩托車底的螺絲釘砸在腦袋上形成的。」

組織間橋是分辨鈍器傷和銳器傷的重要依據。鈍器打擊在皮膚上,形成創口的機理是撕裂;而銳器砍擊、刺擊在皮膚上,形成創口的機理是割裂。撕裂的創口中的軟組織自然不會整齊地斷裂,而會有軟組織纖維相連。

「那,這個損傷,說明不了問題?」林法醫問。

「能說明問題。」我學會了師父的斬釘截鐵,「根據創口形態來判斷案件的性質,這個要看條件,這個案子具備這樣的條件。我們分辨是否是由於摩托車的一次砸擊才形成多處創口,不是根據創口的多少,而應該是根據創口的方向。」

林法醫的臉上出現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接著說:「我們仔細觀察一下死者頭部的四處創口,結合創口下面的粉碎性骨折形態可以分析,死者頂部的兩處創口方向是垂直的,沒有皮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