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者

法醫秦明 作品 第 76 頁 / 共 11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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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和林法醫已經在解剖台前站了5個小時,林法醫不斷地扭著他有一點骨質增生的腰部。

「師兄有腰疾,先下吧,我和你的助手繼續。」我說。

「還要解剖什麼?」

「既然是第一次主持案件偵辦法醫工作,我要做到萬無一失。」我說,「我想把死者的脊椎打開,看看椎管內有沒有出血。如果死者是駕駛摩托車從橋上跌落的,又是仰臥著地,那麼他的脊椎肯定有傷。換句話說,如果像我們之前推斷的,死者是死後被拋下橋的,他的椎管內是不可能有血的。」

林法醫點點頭:「那我先下了。」

我和實習法醫一點一點分離了死者脊椎附近的肌肉組織,然後用開顱鋸鋸開了死者的脊椎骨。

椎管內,居然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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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發現太出乎意料了,怎麼可能?出血是生活反應,難道死者還真的是跌落橋下的?難道我們之前的分析推斷全部錯誤?

林法醫傻在那裏,我也傻在那裏,就這樣傻傻地站了幾分鐘,我是真的沒了主意,於是脫下解剖服,給師父撥通了電話:「師父,我遇見問題了。」

「考試還能請教老師嗎?」師父在電話那頭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我知道師父只是和我開開玩笑,他一向主張人命大過天,絕對不可能因為這是對我的考試,而置一起命案於不顧。所以我沒有理會師父的玩笑,繼續問道:「簡單點兒說,我認為這個案子的死者是被人殺害以後,被拋下3米高的橋下的,仰面著地。但是為什麼死者的椎管裏會有血?」

師父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有充分的依據證明死者是被殺害以後從高處拋屍的嗎?」

我的大腦又迅速地轉了一圈,接著說:「有充分的依據!」

「死者死亡幾天了?」師父說。

「到今天,快3天了。」

師父笑道:「要懂得堅持自己的觀點。抓大放小知道嗎?法醫是人不是神,不可能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

「可是,這個問題解決不了,案件性質的判斷就有問題,我心裏就不得勁兒。」

「解決得了。」師父的話鋒一轉,「高墜導致脊椎損傷,不是看椎管內有沒有血。第一要看脊椎有沒有骨折。」

「沒有骨折。」

「第二要看脊髓有沒有損傷。」師父說。

「嗯,看脊髓嗎?」我一邊說,一邊打著手勢,讓實習法醫把死者椎管內的硬脊膜剪開。

硬脊膜被剪開了,呈現出一條雪白的脊髓,完整、幹淨、沒有出血。

我撲通亂跳的心終於又重新平靜下來。

「脊髓沒有出血損傷。」我說,「哈哈,師父,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脊髓沒有損傷而椎管內會有血呢?」

「因為屍體腐敗,硬脊膜牽拉椎管內的神經根和小血管,導致小血管的破裂,所以才會在椎管內發現出血。簡單說,就是腐敗造成的。」

這排除了一切可以駁斥我觀點的問題。掛了師父的電話,我信心滿滿,昂首挺胸地和林法醫一起坐上車。

「師兄,我們掌握了這麼多關鍵的線索片段,現在要去專案組把這些線索片段串聯起來。」我高興地說。

晚上8點,我顧不上吃飯,和林法醫一起走進專案組會議室。會議室裏,偵查員和交警同志都在等待我們的到來。

「交警同志趕緊回家吃飯吧。」我進了門就急著說,「是凶殺。」

我肯定的態度引起了專案組的一片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