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他把這一路的危險加以誇大,而這群人又似乎有所顧忌,不敢隨便開槍。這樣一來,速度竟比大齊楚風他們慢了許多。就這樣,布黑巴依心中還在暗暗叫苦,這撥人顯然不是善茬,雖然他們在布黑巴依面前極力隱瞞,但此前布黑巴依接觸過外國人,一聽他們說話就知道,這是一群外國雇傭軍,大概還是偷渡進入國境的。而前雇主則顯然是部隊上的,這兩撥人要是遇見了,能有個好?
布黑巴依可不知道,大齊他們隊伍裏還有「小和尚」這樣的傻大膽,他以為那支隊伍還在山穀跟前老老實實地等著自己呢,所以,他一邊希望拖延時間,讓這幫綁架自己的惡徒不要太快跟前雇主對上,一邊又替前雇主著急——等這麼久還沒等到自己,他們一定焦急萬分!
昨晚是在密林裏過的夜,今早一起來,布黑巴依就被逼著繼續給他們帶路,他一邊走一邊琢磨著脫身之法,再不濟,也得想辦法給前邊等著自己的那群人示個警吧,這可是一群有槍的亡命之徒!
布黑巴依善良,並不愚蠢,他還分得清豺狼和朋友。大齊等人一路上「老哥」長「老哥」短的,他雖然看不透那支隊伍到底想去那個地方幹什麼,但他知道,絕對會比現在綁架自己的這群人光明正大得多。
在新疆有很多其他的少數民族老是看不上哈薩克人,覺得哈薩克人很笨。他們跟哈薩克人做生意,常常會占哈薩克人的便宜,而被他們占便宜的哈薩克人卻還常常一無所覺的樣子。這使得他們產生了一種共識,常常不懼於在公開場合拿一些哈薩克族人愚笨的例子來取笑玩樂。
實際上,哈薩克族恰恰是大智若愚的一個民族,他們表面上似乎笨一點兒,但全新疆水草最豐美、風景最好的地方都叫哈薩克人占據了。比如說瑤池仙境天山天池、塞外江南伊犁大草原、人間天堂喀納斯等等。他們享受著不要錢的美景、明媚的陽光、清新的空氣,悠閑地放著牛羊,收取著前來旅遊人的鈔票,日子過得滋潤的很。反倒是那些笑話他們的人,如今不少還在努力地掙紮著生活。
布黑巴依就是典型的大智若愚型的哈薩克人,那群外國人根本沒想到,這個一臉忠厚老實的哈薩克人現下正在想辦法阻止他們。
「有了!」布黑巴依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他眼睛一亮,隨即便不動聲色地帶領著這七八個外國人繼續朝前走。這些人不知道是因為太自信了,還是哈薩克人的「聲譽」實在太好,好到令他們喪失了警惕。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布黑巴依已經悄悄改變了前進的方向。
「咦,奇怪!」布黑巴依朝著有著一家三口三頭哈熊的領地裏走去,已經深入不少,按照往常的經驗,那頭護犢子心切的大熊早就該蹦出來了,今天這是?
布黑巴依萬般無奈之下,把主意打到了緊鄰那個詭異山穀旁邊的一條山溝,這條山溝名為「哈熊溝」,顧名思義,這條山溝是哈熊們的天下。一家之主的那頭大熊身高至少4米以上,戰鬥力非常不俗,這也是它能夠給自己家庭占據溝口有利位置的原因。
平時不要說進入其中,只要一靠近這溝口,那頭高大凶惡的哈熊早就噴著熱氣撲出來了,今天怎麼不見動靜?難道它們集體出去覓食去了?不應該啊,已經進入這麼深了,這裏頭的哈熊有不少是在山溝裏覓食的,怎麼也沒見著?
第二十一節白色哈熊
布黑巴依越往裏走越心驚。這條哈熊溝與那有詭異雷擊的山穀是同一走向。也就是說,從這兒穿過去,一樣可以到達這座山峰的對面。甚至路線還比大齊楚風他們走的那條短些。可是那神秘山穀有一條當地人知道的隱秘小路可以通過,這條哈熊溝裏的上百只巨大哈熊可不是吃素的。自從布黑巴依有記憶以來,就被阿爸告誡,千萬千萬不可靠近這條哈熊溝,更不能走入其中。
眼看著這條溝已經走了將近一半的路程,還是一只哈熊也沒見著。布黑巴依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一輩子會有進入哈熊溝的一天。其實這裏的路他也從沒走過,但他卻一點兒異樣也沒表現出來。逼他帶路的那些「大鼻子」並不知道這條看上去幽靜美麗的山溝,在過去可以媲美死亡絕地。
轉過一個橫裏伸出來的巨大山石的遮掩,布黑巴依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一哆嗦,馬上雙腿就好像篩糠一樣地抖起來。
「怎麼了?」他身後那個「高鼻子」,就是會說一點兒僵硬的哈薩克語那個,一看他突然停下,很是不滿地用槍托頂了一下他的腰:「快走!」
布黑巴依沒說話,眼睛依然直愣愣地盯著前方,眨都不敢眨一下。被這一槍托頂得他身子一側,那名「高鼻子」雇傭軍馬上也看到了眼前的驚人一幕。
前方,令布黑巴依一下子失態的正是平日裏這哈熊溝裏令人聞風喪膽的那群哈熊們。這大概是山溝裏最大的一塊平地了,平地中央有一塊巨石。巨石上面,一頭渾身毛色雪白,身高將近5米的巨大哈熊正在不停地轉圈,好像一位王者,正在檢閱自己的臣民。
而巨石下方,至少100頭超過3米高的成年哈熊在圍繞著它,有些直立,有些俯身,更有些嘴角撕扯,喉間發出沉悶的低吼,似乎有意挑戰台上白熊的權威。
巨石上那頭白色王者的權威豈容輕侮,只見它忽然人立而起,雙掌捶胸,仰天長嘯:「吼——」那雄渾的聲音,不僅震得周圍樹林裏的樹葉簌簌發抖,就連台下大半哈熊的毛發,也開始抖了起來。
「媽的,好多熊!」那「高鼻子」的家夥倒是不怕,把槍從肩上卸下,變成了端著,一邊瞄准,一邊嘰裏呱啦地吩咐後邊的人隱蔽瞄准。
白色皮毛的熊極其罕見,盡管腿在抖,布黑巴依卻一下子想起爺爺小時候給自己講的那個傳說:「莫非這就是那神熊?」布黑巴依一下子激動起來,如果真的是神熊,那它一定不會傷害自己。
阿爾泰山區的哈薩克牧民中流傳著一個古老的傳說。據說一支哈薩克牧民的先民在搬遷轉場時,曾遇到一頭白色的巨大哈熊。這頭哈熊居然能口吐人言。它讓這些先民跟自己走,原來他們要去的地方不能去了。剛開始先民們不相信,可當時部落的老族長力排眾議,指揮所有人跟著白熊走,最後來到了這一片水草豐美的「金山」(「阿爾泰山」即「金山」的意思)。
等他們在這兒安頓下來以後派人回去探查才知道,原本他們想要轉場去的地方已經被火山噴發的火山灰掩埋殆盡。至此之後,這一支哈薩克先民就留下傳說,那頭白色的哈熊是天神的使者,是天神派它專門來救哈薩克人的。哈薩克人見了白熊不但不能傷害,還得好吃好喝供著!
布黑巴依活了40多歲,從來沒有見過一頭白色皮毛的哈熊。他漸漸以為那只是傳說,僅僅是老人們編出來哄小孩子的,沒想到今日卻讓自己親眼見了。
此時,那頭白色巨熊正神情倨傲地昂著頭,在這巨石高台的下方,周圍黑壓壓地全是熊,大大小小不下百餘只,全都人立而起,頭垂下,並圍繞著那巨石上的白色巨熊發出低低的咆哮之聲。
「吼——」白色巨熊忽然又發出一聲巨吼,那天生的威勢,令得靠巨石較近的數十頭哈熊毛發根根立起,那些熊迅速地伏低了身子,似乎在向這位王者表明自己的臣服之心。
有了帶頭的,很快,周圍大部分的熊全都前肢伏地,一一拜服在這位王者的腳下。可是一頭毛色漆黑發亮的哈熊卻遠遠地站立著,不僅沒有向這位王者屈服,甚至還發出了挑釁似的吼叫。
那位會一點哈薩克語的男子名叫伊萬,俄羅斯人,此次他算是這支隊伍裏的頭兒。見了眼前那上百頭大熊,饒是他和他的夥伴早已在國際傭兵界以凶狠著稱,此時也禁不住覺得口幹。
這哈熊皮糙肉厚的,一下子不容易打死,而且它們的報複心特別強,一旦你傷害了它,它極有可能同歸於盡,也不會輕易放過你。這種哈熊幾頭在一起就極難招惹,面前這少說也有150餘頭以上,更何況它們還有王。小時候跟父母在新西伯利亞地區生活過的伊萬知道,在野生動物種群中,沒有王的和有王的,戰鬥力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只不過,似乎這位王的王權,目前出現了挑戰者!伊萬眼珠子一轉,馬上吩咐其他人,悄悄地躲起來,不要驚動那群哈熊,更不能開槍。吩咐完後,他小心翼翼地挪動到布黑巴依身邊:「媽的,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故意領我們到這兒來送死的?」
「沒有!我向天神起誓,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這裏會遇到這種事,我難道想自己找死嗎!」布黑巴依苦著臉說。他確實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他的本意是領著這群人稍稍靠近哈熊溝,就會驚動溝裏的哈熊。這群人見了那麼一頭兩頭的哈熊,肯定會開槍。到時候自己就找機會逃跑,即便是沒機會逃跑,槍聲一響,距離這裏不超過一公里地的齊團長他們肯定能聽見。能給他們示個警,自己的責任也算盡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