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意思啊,我說得挺明確,說說她感興趣的東西,什麼都行。不過要注意啊,說的時候,要小心,別讓她因此聯想到你倆以前的不愉快,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了……」他一字一頓。我知道他肯定聽懂了,卻懷疑他是否會照著做。
老威很不客氣地點我:「你,出來!」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悻悻地跟隨他出了門。
前情提要:在如何接聽前妻電話的問題上,老威對我的說法表示懷疑……
「你抽什麼風?」他開門見山。
「我沒抽風。」
「那你出的這是什麼主意?說吃的,都快死的人了,還吃什麼吃?」
我笑了:「她不是快死的人,死與不死,是攥在她自己手心裏的,又不是癌症晚期。」
「就算是這樣,可說那些吃的喝的玩的有什麼意義啊,她會覺得你不重視她的自殺!」
「對,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啊?」這一次,換成老威如墜雲裏。
大概是我打腫臉充胖子的自信,把他給震懾住了。事實上,我對此完全沒有把握。
處理自殺時的緊急狀況的手段,通常被稱之為「危機幹預」。這是一門看似空洞的學問。我們可以在書店、圖書館看到這一類的書籍;如果你的英文夠好,也可以去瀏覽國際學術網站。也就是說,我們手頭可以找到的危機幹預的知識。然而縱觀下來,能教給你具體怎樣解決自殺危機的作品,實在是一本也沒有……
我一點兒也不會因此責怪那些書籍的作者,相反,我會贊成他們的敬業精神。因為,稍微有一點兒讓人產生誤解的知識點,就可能造成整個自殺幹預的失敗。
因為人是非常複雜的動物,而自殺又是疑團重重,未經揭示的秘密。所以,書籍完全無法涵蓋這種複雜多變的情況。
人們有一個常見的誤區——看起來還特別有道理——就是給自殺者打出親情牌。
親情牌看似很有道理——是啊,自殺者不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他會有父母,有親人,有朋友,如果他結婚生育,那麼還有子女。一旦他死了,不就等於將這些親人棄之不顧了嗎?
所以,用親情,特別是用來自於子女的那份親情,似乎是個行得通的辦法。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想象中那麼樂觀。因為你無法推測出,自殺者是不是已經深刻地考慮過這個問題;最重要的是,搞不好,那正是她選擇自殺的誘因。
我曾經見過一個失敗得一塌糊塗的單親媽媽,這個評價,是她給予自己的,而並非外人。現實中,她做得還不錯,可她卻總是放大孩子身上的缺點,並完全歸咎於自己的教育失誤。然而在金融危機並未席卷全球的時代,她不巧又失了業,這一次,問題就不單單指向教育,而要指向生計了。於是,她做了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決定,把自己辛辛苦苦積攢的幾十萬元,全部轉賬到了父母的賬戶上,而後服藥自殺。據她的遺書顯示,她似乎把女兒一直成長到18歲,甚至包括上大學的錢,都計算好了,而她的積蓄,則剛剛好,稍有富餘。這是足夠拿出來讓女兒活下去的錢,卻不足以多一份來維持自己的生活。她把女兒的未來算計得清清楚楚,連通貨膨脹率都給包括進去了,然後欣然赴死。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別把自殺者當做病人!他或許非常理性,只不過思考的方式和常人有所不同罷了。而這些,則是任何書本裏不曾提及的。
另一個常見的誤區,是不假思索地滿足自殺者提出的條件。假如我同意李詠霖先生,答應在楊潔鬧自殺的節骨眼上,去談論複婚的事宜,那麼無異於宣稱:自殺有理,自殺積極!自殺可以解決像複婚這樣重大的問題,那麼自殺顯然是一個可以沿用下去的好辦法,像一切人類習慣那樣,自殺會一而再,再而三……即使在自殺者即將實施自殺的前夕,這樣做也是沒有好處的,因為你在提醒她,自殺是個好辦法。假如她已經站在了樓頂,那麼這一念之差,就可能造成毀滅性的結局。
我沒有時間和老威具體探討這些細節,所以只能這樣草草地解釋,好在他的領悟力很強,沒什麼需要爭論的,我們推門而入。
「對了,」一見到李先生那心急如焚的樣子,我腦子馬上飛快轉動起來,「哦,對了,如果電話打通,那麼你上來還要問她在什麼位置,可不可以見面談談,如果她能作出回應,那我們立刻趕過去;如果她置之不理,你再說些她感興趣的話題。」
消滅了紛爭,大家行動起來也就沒什麼問題了。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一個十分鐘,李詠霖給楊潔的手機打了電話。
電話是按了免提的,這樣我也可以聽到談話內容。可是很不湊巧,一直到電話那頭響起熟悉的提示,始終無人回應。
我眼瞧著李詠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說:「再打一個。」
會不會接,誰也不知道。危機幹預可謂瞬息萬變,你永遠也無法預知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十 一籌莫展
安慰的工作,在座的人大多比我擅長,特別是老威和小姐姐,絮絮叨叨的,卻不外乎那幾句車軲轆話來回轉,大家心裏都沒譜,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不會相信,勸說的力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勸說的好處卻不在於其內容,而在於勸說者的態度。他們是真心為李先生難過,為楊小姐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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