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哪個渾蛋泄露了我的身份?!麥濤暗自咒罵著。……「過了立秋,西瓜就不能吃了,是吧,親愛的?」唐彼得把大塊大塊的瓜瓤盛到碗裏,隨後啃起了瓜皮。
鮮紅的、脆脆的瓜瓤是給媳婦的,瓜皮上面還剩下一厘米厚度的瓜肉,那是留給唐彼得自己的。
他咬了一口,入口的感覺是肉乎乎的,不脆不沙也不甜,口感跟冬瓜差不多,味道還不如黃瓜。於是,他便自言自語道:「這是最後一個瓜,今年不能再買啦。」
他的自言自語並沒有得到回複,因為媳婦並不在身邊。於是他又念叨著:「唉,我跟你說過好幾遍了,自打慷慨的老板把他的咖啡廳轉給我之後,你實在沒必要再去上班了。何苦呢,奮鬥了這些年,在家裏享享清福,不好嗎?」
在唐彼得眼裏,老婆是個閑不住的女人,甚至有點女強人的意味。她從來不願輕易接受別人的施舍,即便是接受了咖啡廳這一宗厚禮,她也覺得那始終是丈夫的事。她並非願意吃閑飯、被男人養的那種女人。於是,她繼續去上班,她在公司裏的職位比較重要,於是早出晚歸就成了家常便飯。
接受咖啡廳之前與之後,唐彼得沒什麼變化,至少在家的時候沒有。妻子沒回來,他就成了家裏的賢內助,洗洗衣服,做好晚飯。雖然等她共進晚餐是個不現實的事,但他還是總為妻子准備些零食和水果。
現在,唐彼得啃著瓜皮,一邊把腿放在茶幾上,一邊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電視裏,一場現場直播的辯論賽吸引了他的注意。預防暴力犯罪?唐彼得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話題。論題還算有趣,正反雙方的辯手也非常賣力。雖然他們還年輕,經驗不足,甚至時不時說錯話,可是總的來說,表現還算差強人意。
唐彼得靠在沙發裏,隨意地看著。
可悲的是,大學生們的表現不錯,但隨後的互動環節就有些乏味了。
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裙子短得不能再短的主持人說道:「下面是互動環節,首先有請年輕的心理學者、前犯罪心理師麥濤,為大家作精彩的點評。」
唐彼得對這個環節倒是有點期待,正如大眾滿懷期待一樣。不過隨後的情況顯然讓信心滿滿的主辦方大跌眼鏡。節目中的嘉賓麥濤,作出了一個十分困擾的表情,甚至是有點厭惡的神色——這些都被攝像機如實地記錄了下來——雖然這表情轉瞬即逝,但麥濤還是在鏡頭前發了一會兒呆。
在主持人的提醒之下,他好不容易才勉為其難地拉過了面前的話筒。「呃……」他說,「我對正方的觀點表示支持,倒不是說反方的觀點有什麼不正確。呃,我是說,為大眾作些犯罪預防的普及是非常有必要的。呃,大致就是這樣……」大致就是哪樣啊?台下的觀眾並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這話基本等於沒說。
主辦方無疑大跌眼鏡。本來他們認為,讓老頭子發言會平淡無奇,沒想到麥濤的表現更加無聊和乏味。
唐彼得眨眨眼,啃完了瓜皮,低頭看了一眼,把它丟進垃圾筒。由於他在家待了一整天,垃圾筒便滿滿的,幾乎塞不進去了。
唐彼得歎了口氣,一骨碌站起身,端著垃圾筒走進廚房。他得趕緊收拾一下,以免老婆回來又要發牢騷。
他從客廳走向廚房的這工夫,電視裏的麥濤已經結束了他那短暫又無聊的點評。
主持人顯然不願意放過他:「就這些?」她作出個誇張的、矯揉造作的表情,隨後問道,「既然麥濤先生來到了現場,機會千載難逢,剛才有互動觀眾發來短信提問:請問麥濤先生,您是我市第一位犯罪心理師,也是最年輕的一位,您為什麼放棄了這份工作呢?有傳言說,您與去年自殺的著名作家艾蓮關系密切,曾經師從於他,是否是他的自殺,給了您巨大的打擊呢?」麥濤的臉上青一陣黃一陣的。嗯,是的,他早就預料到自己身份被揭穿所造成的後果。
他很想站起來溜之大吉,可是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法這麼做。然而他又不想回答這些糟糕透頂的、帶著八卦嫌疑的問題!
你們知道個屁!麥濤心裏罵罵咧咧。你們知道個屁,我為了袒護艾蓮,讓無辜的人坐了冤獄!
西瓜這東西愛流湯,唐彼得得把它們塞進垃圾袋。既然電視節目如此索然無味,他便打開房門,下樓去扔垃圾。
唐彼得下樓去了,電視裏的麥濤依舊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他不知道該怎麼結束這種尷尬的場面。現場鴉雀無聲,觀眾們都對這類八卦話題很感興趣,主持人也示意麥濤無論如何也要作出回答。正在這個緊要關頭,嘉賓席的另一邊有人說話了:「我覺得,咱們現在有點跑題了吧?」
說話的人正是艾西。他打斷了眾人的想入非非,繼續說道:「麥濤先生剛才的觀點我是完全同意的。我個人是開業的心理咨詢師,經常處理各類危機事件,給大家舉個例子吧。去年的時候,我才剛剛開業,那時候來了一個女人……」
艾西的故事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喘了口氣的麥濤向嘉賓席的那邊投去感激的目光。不過艾西當作沒看見,繼續著自己的講述。「那是一個打扮得很漂亮的女人。」艾西擅長講故事,其實這女人的裝扮和故事沒什麼關系,但他有一種奇特的能力,他講故事的時候,仿佛自己也進入了故事裏,這就讓瞎話聽起來也千真萬確,「這個女人穿得很漂亮,打扮很時尚。至於她的臉,我本來看不清楚,因為她走進我的辦公室,仍然不肯摘掉墨鏡。」
這倒並非信口胡說,因為那女人是千真萬確存在過的。就在艾西的辦公室裏,她款款落座,卻沒有摘下墨鏡。「哦。」艾西說,「您希望我為您做點什麼?」這是他慣用的開場白。
女人沉默了一陣,隨後開了口,「我男朋友打我。」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似乎早已習慣了接受現實。「他打您?」艾西重複了一遍。讓他感覺頭疼的並非打人的事實,而是這女人的態度。
「是的,所以我不能摘下眼鏡,不願意讓您看到我的臉。」「嗯,好吧。當然,這是您的自由,請隨意吧。」艾西真正的疑惑在於,就算現在大眾對心理學並不了解,可此類問題也應該去找婦聯,而不是來心理咨詢中心吧。「嗯,但是我離不開他。雖然他打我,可……」艾西漸漸地明白了,如他一貫的認識一樣,毆打婦女是會使人上癮的,不論是打人的,還是被打的。這可不是說女人活該挨打,而是眾多的心理和社會因素使她們很難和家庭暴力一刀兩斷。即使家庭處境不堪忍受,但她的孩子的確需要食物、衣服和安身之所;即便是沒有結婚,女人也會擔心受到報複或更嚴重的攻擊;更不要說秘密外泄,有些女人會覺得丟面子、尷尬、恥辱,甚至會被嘲笑。沒有哪個男人是一上來就會毆打女友或老婆的!等到他們出手的時候,兩人已建立了穩定的關系。之前的感情還在,女人就很難和愛情說分手。她們通常選擇留下來,試圖改變男人。
然而這種改變的努力,總是無效的。他在打她之後,也許會感到後悔,聲淚俱下地祈求她的原諒。他做得如此之好,以至於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認為他真的已經變了,直到她做錯了什麼,或者他心情不好時,發生下一次暴力事件為止。
這是一個該死的循環,和打一巴掌塞個蜜棗的感覺差不多。艾西很想幫助這個女人,但他並非具有強制力的機構,他不能把誰抓起來關進監獄。即使他有這個權力,如果這個女人不出面指證,他仍然無法這麼做。依照艾西的性格,他八成會選擇武力解決。然而這也不可能。他開了業,負擔著公司和其他咨詢師的名譽,不敢輕舉妄動。女人每周都會來,她和他之間建立了信任,因此也就不戴墨鏡了。有時候她的氣色還好,有時候滿臉花,這取決於她男友的心情。艾西知道,看不見的傷痕還有許多許多。如果她哪天沒能如約前來,艾西就會很擔心會不會出了什麼事。艾西一直想給她的傷口拍照,女人不同意。
直到有一天,女人的墨鏡都掩飾不住臉上的淤傷了,艾西打算找她男人談談。
談談就只是談談而已,他並沒打算使用暴力。
對方也挺友善的,「SB,你丫管不著。」他揮動著拳頭,很客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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