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屍體仍然是具女屍。
水哥簽接收單的時候,王昭耐不住好奇,已經掀開被單往裏瞧了。等水哥簽完字,王昭仍沒有放下被單,而是目光呆滯地繼續往裏瞧。「你幹嗎呢?」水哥過來一把掀開了被單。
只見冰冷的停屍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女人。不,不該說是女人,而應該是女孩。
女孩至多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死前還化著很濃重的妝——大大的、塗黑的眼圈,長長的、粗粗的假睫毛。然而即使這樣的濃妝都無法掩蓋她驚恐萬分、幾乎瞪出來的眼球。她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死後仍保持著死亡時的恐怖神情。
「非主流」,王昭的腦子裏冒出這樣一個詞。無論是「非主流」,還是90後——這些在成年人嘴裏多少帶了些貶義的詞匯,都不能為她們的死亡撫平傷痛。實際上,不管她們愚蠢沖動也好,還是賣弄青春也罷,非主流本身恰恰是她們表現自我鮮活生命的印記。正是由於表現,正是由於輕狂,才恰好成為她們活著、她們美麗、她們存在的見證。這種活力,是成年人所不具備的。
而今,作為成年人,不管你是鄙視她們也好,還是討厭她們也罷,她們中的活生生的一員的屍體出現在你的眼前,仍然是無法接受的現實。
她才只有十五六歲而已!王昭僵住了。
水哥也僵住了。
愣了好半天,王昭才說:「唉,水哥,今兒辛苦您了。要不是您來替班,也不至於趕上這樣的事。」
水哥沒吭聲,慢慢地用清水沖刷著女孩的身體,幫她擦洗幹淨了,卻沒有幫她合上眼。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然後才開始檢驗她的屍體。與之前送來的陳真佳子不同,這女孩被發現的時候就是全身赤裸的,身上還沾滿了泥。昨晚的大雨沒能沖刷她的身體,因為她是在工地的沙堆裏被挖出來的。沒有錢包,沒有身份證明,沒有任何隨身物品,死後被埋在沙堆裏,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工地人員發現。
她的嘴裏、鼻子裏全是沙子,假睫毛丟了一只,這些都給驗屍工作增加了困難。不過,殺人手法仍然清晰可見。女孩的脖子處有一條明顯勒過的痕跡,勒得如此之深,陷進了皮肉。「舌骨都斷了。」水哥搖了搖頭。王昭沒說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除去沙子刮蹭的傷痕之外,軀體上再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水哥忽然停了下來,轉身回到陳真佳子的停屍床邊。「怎麼了?」王昭很詫異。「沒什麼。」水哥又低聲說了句,「對不起。」隨後開始檢驗真佳子的xiati。
「死前發生過性行為,**沒有明顯的撕裂傷口,可能是自願的。」
然後他又回到女孩的停屍床前。「這個就不同了……」他指給王昭看,「除被沙子摩擦出的傷口之外,**並沒有損傷。兩案之間不存在聯系。」「哦!」王昭應和了一下。他本來也沒覺得有什麼聯系。如果這是同一個殺手所為,那他昨天晚上也太忙碌了!「但是兩案的死因相同,都是勒死,一個用手,一個用布條或是其他柔軟物。」
也對!一天早上同時出現兩具屍體,均為女性,死亡原因類似,這的確可疑。「姑且按不同案件來處理吧,我回去跟大家商議一下。」王昭知道,回家睡覺肯定是泡湯了。
王昭帶著一大堆證物離開了。他得先去鑒證科,然後趕回隊裏,與大家商議。
王昭走後,水哥坐在辦公桌前,重重地歎了口氣。
見鬼!為什麼這屍體我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為什麼?!
他站起來,想要做些什麼,可是除了看著兩具屍體發呆之外,沒什麼可幹的。
他坐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電話是打給檔案科的一個朋友,他向人家客客氣氣地詢問自己三年前是否連續解剖過兩個女孩的屍體。「三年前?」對方笑起來,「水哥,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不,不!我沒有開玩笑。我總覺得今天檢驗的屍體,三年前我見過類似的懸案!注意,是十五六歲的女孩被殺,被勒死的,你去看看有沒有記錄。」「連環殺人案嗎?奇怪了,剛才王昭也讓我找。我這剛抬起屁股,你的電話就來了。好吧,我去看看。」
三年內,兩個十五六歲的女孩被殺,被勒死,這樣具體的檢索是非常容易的。前面也說過,B市並非天堂,可也絕不是地獄,此類惡性案件絕對稀有。
十分鐘後,電話沒打來,王昭倒是回來了。「水哥,我來拍幾張照片。順便跟你說一下,三年前確實死了兩個女孩,案子至今懸而未決,沒想到現在殺手又回來作案了。」「哦,他跟你說了?」「對,他剛才給我打電話,正好我要過來,就順便告訴你。」「三年……」
「是啊,三年!沒想到啊,原以為那案子忽然停止,就那麼結束了呢!」王昭端著相機,哢嚓哢嚓地拍照取證,「話說回來,現在還沒有確切證據表明,時隔三年的兩個案子確系一人所為,所以還要進行進一步的比對。」
進一步的比對嗎……「行了,拍完了,我走了啊。」王昭忽然關切地看了看,「水哥,一早上忙活了這兩宗屍檢,刺激也比較大,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會兒?」「不了。」水哥說,忽然精神煥發地昂起頭問道,「不給陳真佳子拍照嗎?」「誰?」王昭一愣,「哦,你說另一具屍體啊?」「對,按照局裏的規矩,這女屍八成沒人管了吧?」「怎麼會沒人管呢。」王昭苦笑道,「不過……唉,老哥你也知道的,出現這類連環大案,我們的精力自然也有些偏移。老哥你多諒解吧,我們也會去查的。」「有了消息記得告訴我。」「嗯,老規矩了,不用關照。」王昭是這麼說的,可不是這麼做的。當然這也不能怪他。自打女孩的屍體被送來,這宗案件的消息已在警察局上上下下不脛而走。確切地說,這女孩的出現震撼了整個警察局。下到每一位辦案人員,上到還在刑偵大隊負責的劉大隊長,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三年前震驚全市的「少女殺手」如今又回來了,照例是針對未成年女性,手段極其惡劣殘忍。當初這案子就沒能給市民一個合理的交代,而今卷土重來,怎能不讓人重視?按下水哥和王昭不說,最撓頭的要數劉大隊長了。三年前他就是這案子的全權負責人,案子懸而未決,他心裏存下了一個大疙瘩!其實不僅是懸案的問題,這事情還涉及麥濤。
劉隊與麥濤的關系相當微妙。麥濤既可以叫他隊長,也可以叫他嶽父。年輕的麥濤之所以能成為犯罪心理師,也是他老人家一手舉薦的。不料,麥濤上任的第一宗大案,正是這一系列「少女殺手」案。失敗的可不僅僅是警察而已,麥濤也被牽連其中。自己介紹的人出了問題,案子又破不了,在雙重打擊面前,老隊長覺得自己受了奇恥大辱。
而今凶手再次降臨,麥濤卻又辭去了犯罪心理師的職務,老隊長一時間左右為難。
為難歸為難,卻不能無動於衷。他馬上率全隊人員成立了專案組,調動全部精英沒日沒夜地辦案自然不在話下。電話幾次抓在手裏,卻又放下了。
平心而論,老隊長覺得這是重新招募麥濤的好機會。他了解麥濤的性格,知道他不服輸,有股堅韌勁兒,可是想想女兒女婿的平靜生活,又不忍心打擾,實在是舉棋不定。
劉隊長為難的這工夫,麥濤倒是睡了個好覺。昨晚與艾西的相識,起初是非常愉快的,後來就不那麼愉快了。因為涉及遺產和律師的小花招,他不那麼痛快。
不過打車回家後,他的心情很快好轉了。家裏還有嬌妻等著他呢!又是周末,不需要上班,兩人先是在床上膩歪了好一會兒,踏踏實實地睡了一覺,醒來後又在床上膩歪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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