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裙子殺人事件

艾西 作品 第 44 頁 / 共 5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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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只是傻愣愣地點點頭。「有時候,」他站起來,「有時候,怪物並不可怕啊,人才可怕呢。你有沒有想過和怪物成為好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冒出這樣的話來。「沒有。」弟弟搖頭。「那麼,試著和它成為好朋友吧,你會發現它其實沒那麼可怕。它想要藏在你的床下,是因為它也喜歡你,如果你也喜歡它,你們會成為好朋友的。到那時候,你會發現它也可能很和氣、很善良呢。」我在說些什麼?告密者越發奇怪自己說出的話了。弟弟似懂非懂,倒是不那麼害怕了,愣愣地看著他。「呵呵,這樣就好。我以前也害怕一個小怪物,不過我現在和他成為朋友啦。」這話怎麼越說越奇怪啦……弟弟就問:「哥哥,你的小怪物朋友長什麼樣子?」告密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只好說:「哦,等你交到了怪物小朋友再說吧。反正你已經四歲多了,正是和怪物交朋友的時候了,加油吧。」為了避免出現更多難以回答的問題,他替弟弟裹好了被子,又拍了拍他的腦門,就落荒而逃了。

還好,這一切都沒驚動父親。他回到了自己的小臥室裏,翻身上床,卻發現自己也很難睡著,倒不是因為害怕。

想來想去,他決定還是去想那些連上帝都不願意回答的問題——為什麼弟弟的眼睛那麼大、那麼黑,還有長長的睫毛呢?這到底是隨了誰啊?……

等到他隱隱約約弄明白孩子到底是隨誰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不知道為什麼,也許還是家教甚嚴的原因,孩子們在這個家庭裏,是絕不能說粗口的,不過父親倒是經常隨意地罵罵咧咧。那麼,假如告密者和弟弟隨意說了粗口,會怎樣呢?弟弟的話還好,一頓飯不許吃,就OK了,這懲罰實在是微不足道。那麼告密者呢?他就有很大的不同了,父親會把他拎起來,給他用肥皂漱口!這時候父親就會說:「你丫的嘴巴怎麼這麼不幹不淨的!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嗎?你會把弟弟也給帶壞的!來,給你丫漱漱口,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了!」

這手段使用過後相當長一段時間裏,告密者當然是不敢說髒話了。別說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就是聽都不願意聽。胡同裏的孩子嘴巴常常是挺髒的,於是他就躲開他們,離他們遠一點。

不過等到又大了一歲,連學校裏的同學們也毫不在意地嘴巴髒了起來。「我的生字表」倒著念,就是「biao子生的我」。「我愛總複習」倒著念,就是「媳婦總愛我」。

孩子們只是這麼念著,可不懂這到底是什麼含義。媳婦好理解,可biao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有的女的是biao子!」這是大一點的孩子能給出的最確切的答案了。

但是,到底啥樣的女的是biao子……

告密者想不通!

又大了一點,在孩子們中間開始流行一點點關於男女的事情了。他們喜歡談論自己的性器官,並且以個頭大為榮。告密者自己的就很大!可是不明白大有什麼好處,上體育課的時候,他有時候會覺得硌!當他開始接觸更多的性器官名詞之後,他為此挨了一頓揍。

那是某一天父親帶他去某個地方時出的事。

那是一個私家車剛剛冒頭的年代,父親還沒有學車,於是只好帶著告密者去擠公共汽車。

車上的人真的是好多好多啊。告密者不喜歡坐車,因為有一次下車的時候被身後的大人們給擠了下去,好幾個人是踩著他過去的,還好沒有把他踩死。從那以後,他就不願意坐車了。當然,父親發了話,他也不敢不坐。

車上還是那麼擠,不過有父親在身邊,他倒是不擔心被擠死。

身後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猛地撞了他一下,他的前胸就猛地貼在了車門上。

這時候,不知是怎麼想的,他嘴裏冒出來一句:「哎喲,都硌著我的Ru房了!」「啪!」父親清脆的一個嘴巴賞了過來,「胡說八道什麼呢!嘴裏幹淨點!」……

怎麼,Ru房也成了髒話了?!

記得小夥伴們告訴自己,胸部應該稱作Ru房啊!

「男人的胸部就叫作胸部,女人的才叫Ru房呢!」下車後,父親居然給出了解釋,算是為這個嘴巴平了反。

行吧!告密者心想,以後離Ru房遠一點!0000父親要帶自己去幹嗎?告密者不知道。

他帶著自己走過幾條大路,來到一家醫院後面的殯儀館。「你媽媽死了。」他冷冰冰地說。「啊?」告密者愣了。媽媽……這是一個多麼遙遠的形象啊,他有幾年沒見過她了。她,死了?

父親倒還沒有殘忍到讓孩子一個人進去,於是他帶著他進去。在屍床上,他看到那個他曾經魂牽夢繞的女人,而今已然瘦得不成樣子。

他聽小朋友們說,有個詞叫作離婚。父親和媽媽離婚了嗎?他不知道,當然也不敢問。反正某個周末過後,父親就帶著新媽媽和孩子回來住了。

那麼,為什麼自己的媽媽從來沒有來看望過自己?

幾年下來,他以為她早就死了。

看著媽媽,他認不出來,也不覺得傷心難過。早就死過一遍的人再死一次,還有什麼值得難過的嗎?

最關鍵的是,他確實認不出自己的媽媽來。於是他想起,按照小夥伴的說法,自己過去的媽媽應該是那種Ru房很大的女人,而不是這個幹癟的、形容枯槁的老女人。於是他笑了,說:「這不是我媽媽。」「還笑!這是笑的地方嗎?!」於是,劈裏啪啦,連續正反幾個嘴巴。於是告密者哭了。哭了就行了,後來告密者懂得了,原來這個叫作告別儀式。

可是,為什麼告別儀式只有父親和自己出席呢?鬼才知道,他不打算深究這個問題了。活到這個年紀,告密者覺得自己慢慢懂得一些人世間的事了,也就不再執著於為什麼弟弟長著又大又黑、睫毛長長的眼睛了。他開始明白一些事情,知道了孩子是男人和女人通過某種神秘的儀式給創造出來的。

那麼,我是父親和媽媽創造出來的。

弟弟是新媽媽和不知道誰創造出來的。

那麼,弟弟的爸爸到底是誰呢?

有一天在飯桌上,他相當莽撞地把這個問題給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