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別的發現嗎?」王亞楠的口氣變得很急切。
章桐點點頭:「目前我還不敢肯定與這件案子有關聯,但你來看!」章桐來到解剖室牆上掛著的燈箱旁,打開了燈,指著那幅頭顱斷層掃描圖,向站在身旁的王亞楠解釋說:「你看,在中腦前丘和丘腦之間,本有一個豆狀小體,那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松果體』,我們每個人都有。它能合成、分泌多種生物膠和肽狀物質,主要具有調節神經的分泌和生殖系統的功能等。通俗一點兒說,就是我們大腦的最中心也是最重要的區域。但是,」章桐神色嚴肅地回頭看著王亞楠,「她的松果體不見了。或者說,是被摘除了。」
「凶手不會連這都偷吧?」王亞楠一臉的疑惑,「有什麼用嗎?」
章桐搖搖頭:「目前還不知道,我也無法確定是否與這個案子有關。我還得查些資料來證實一下。」
沒過多久,章桐最擔心的消息終於來了……
王亞楠打來電話的時候,章桐正手忙腳亂地拽著母親奔波於醫院的門診室和繳費處之間。
電話響了老半天章桐才聽到,整個輸液室裏充斥著小孩的哭喊聲,可憐的章桐根本無暇顧及電話聲響。還是精神稍微好一點兒的母親用手碰碰章桐,示意包裏的手機正在狂響個不停。章桐趕緊拿出來,一看是王亞楠打的,她馬上跑出輸液室,站在走廊裏,幾乎以吼的聲音接起了電話:「喂,亞楠,有事嗎?」
「DNA報告出來了。」
「我馬上回來!」
助手潘建正在埋頭處理一具傍晚章桐下班後才送來的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的屍體。死者是一位才十七歲的少年,後來聽說是因為功課壓力太大而在家裏開煤氣自殺的。
章桐打開了辦公桌上的台燈,怕不夠亮,幹脆把大燈也打開了。面前放著好幾份剛出爐沒多久的檢驗報告。因為檢驗程序都比較複雜,章桐知道,今天痕檢組肯定為了自己而忙個不停。
在看到第二份有關牙髓組織提取的DNA檢驗報告時,一條額外的標注讓章桐愣了一下,上面寫著:與失蹤人口庫有匹配,號碼1187。章桐趕緊打開電腦,按照號碼輸入搜尋。這個號碼是才登記不久的,應該很快就能尋找到。這真得感謝局裏有關領導的英明決定,從上個月開始,在失蹤人口數據庫中加入了DNA識別一項,並明確要求報案的家屬盡可能多地向公安局提供失蹤人員的可供提取DNA的隨身物品,包括牙刷和發梳之類。目前,因此識別了兩具無名屍體的身份,盡管親人的逝去是讓人痛心的,但能找到親人的遺體,對家屬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安慰。章桐眼前的電腦屏幕上很快就跳出了一個檢索結果:失蹤人員是一個二十四歲的容貌秀麗的年輕女性,叫趙月娥,家住天長市城南新明區開禾小區三十二棟二十七號。報案者是她的丈夫。報案時間就是昨天傍晚。在得知這個寶貴消息後,章桐立刻打電話通知了王亞楠,後者在電話中無奈地歎了口氣。章桐理解她的心情,沒有哪個警察願意上門通知被害者家屬的死訊。
當章桐掛上電話後,心情變得極度沉重起來。雖然一開始章桐就早有心理准備,這兩天所發現的殘缺不全的屍體是屬於兩個人的,但是當自己真正面對檢驗報告所證實的殘酷現實時,心卻又不由得如墜冰窟。在這兩個可憐的女人身上不知道發生了怎樣的令人難以想象的殘忍事件。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她們身體其餘的部分在哪兒?是否能找到?雖說章桐還不能完全肯定這是同一個凶手所為,因為刀痕報告還未出來,但是章桐心中隱隱地感覺到不安。如果真是一個人幹的,真不敢想象以後將會發生什麼,還會有多少無辜的女性喪命在他的刀下?
很快,110又接到了群眾發現殘缺屍塊的報警電話。出現在章桐面前的這一幕,仿佛就是五天前的再現!
一個多鐘頭前,當「天馬小區」的售樓小姐帶著標准的職業笑容,殷勤地替今天第一個預約客戶推開樣板房的朱紅色大門時,她做夢都不會想到,兩天前還是裝修得好好的高檔的房間,只過了一個短短的周末,就變成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人間地獄。由於是新房子,鐵鏽的氣味不會太引人注意,旁邊房間都還在裝修,所以客戶只是略微皺了皺眉。再加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售樓小姐正在天花亂墜地介紹周圍的前景規劃,她也就沒往心裏去。
當大門被打開後,那股味道更濃了,還有被驚擾的黑黑的大蒼蠅嗡嗡叫著從房裏飛了出來,數量還不少。站在房間門廊上的客戶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兒,一間新開盤的樣板房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蒼蠅?與此同時,死貓死狗的腐臭味撲鼻而來,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客戶開始有點兒生氣了,心想,連個樣板房都搞不好衛生,那這個樓盤的房屋質量也不見得會好到哪裏去。
突然,走在前面仍在喋喋不休的售樓小姐,雙眼緊盯著朝南的主臥室,面色煞白,緊接著一聲慘叫,昏倒在地。客戶感到很奇怪,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趕緊上前一看……客戶事後對警方說,他非常後悔去看了那一眼,太恐怖了,當時只感到胃部翻江倒海,靠著牆就是一頓猛吐,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最後,一癱坐在地上,顫抖著掏出手機撥打了110。
現場很快就被封鎖了。當章桐的法醫現場車穿過重重圍觀的人群來到黃色警戒帶前時,離報案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沒辦法,正值上班高峰期,無論怎麼拉警報按喇叭,周圍死死趴著不動的車輛就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幹著急上火都沒用。章桐打開車門,跳下車,還沒拿工具,就看見王亞楠站在警戒帶邊表情嚴肅地說著什麼,而她身邊站著的一個西裝革履卻已滿頭大汗的中年男子正彎著腰,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出章桐所料,她詢問了一下警戒帶旁邊值班的警察,得知正在和王亞楠說話的那個看著保養極好的人就是「天馬小區」的開發商。那個警察撇撇嘴,最後補充了一句:「這下他可沒好日子過了!」是啊,誰會願意買一套緊鄰著發生凶殺案的房子呢?而且這個凶殺案還不是一般的案子,見過現場的人每次談起,都會盡可能地避免去回憶那血腥的場景。
盡管已經見過一次類似的場面,章桐還是有些接受不了。進門時,章桐注意到房間門口的空調關著,難怪屍體會這麼快就有味道。這是一個典型的三室兩廳,如果不去看主臥,其他房間的裝修絕對可以稱得上高檔豪華,而此刻,發生凶案的主臥如同「屠宰場」。牆上濺滿了鮮血,就像一幅抽象的陰森恐怖的地獄畫像,那毫無規則、四處飛濺的血跡好似死者臨死前的陣陣哀號。屋子正中央的大床上,床單被褥一片淩亂,早已看不出本來顏色,整張床幾乎都被鮮血染紅了。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死者赤裸著被牢牢捆在床頭。章桐的心猛地一沉,屍體的頭顱也不見了!
死者為女性,軀體就像一個破舊殘損的大布娃娃一樣,被床單牢牢地固定在床的四個角上。最讓人眼睛刺痛的是——屍體脖頸斷裂處的正上方的牆上,噴濺著大片血跡,就像有人拿著一把大大的刷子重重地在牆上甩了一筆。章桐咽了一口唾沫,強忍住那陣陣襲來的反胃的感覺,轉身告訴一邊的潘建:「記下來,死者是活著時被斬首的!」潘建半天都沒有反應。章桐忍不住推了推他,小夥子才仿佛從噩夢中清醒過來。
當大家都在忙碌的時候,王亞楠自始至終站在主臥的門口。眼前這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雖然已經開始腐爛,但屍體表面還能看到一點兒原來的樣子,沒有過度腫脹,結合售樓處的記錄,章桐基本可以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十七個小時前,也就是周日的傍晚,那時候,整個樓房裏都是空無一人的,現場不會有目擊證人。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這是一個人幹的!王亞楠陰沉著臉,轉身離去。直到章桐的工作告一段落,離開現場時,都沒有再見到她。
回局裏以後,潘建實在忍不住了,在洗手間裏待了整整二十分鐘,才搖搖晃晃地出來,眼角掛著淚痕。章桐沒說什麼,這種情況需要他自己去調整。她只是伸手指了指旁邊工作台上的工具,示意他可以開始工作了。在接下來的整整三個小時裏,解剖室裏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讓人窒息。
王亞楠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解剖室門口,她一言不發地穿上了工作服,走到正在縫合屍體胸腔的章桐身邊,沙啞著嗓子問道:「有什麼不同嗎?」章桐知道她還不願意面對這是一起連環凶殺案的事實,隨即指了指屍體的表面,那縱橫交錯的一道道傷口雖然不會致命,但是會讓死者血流不止。
當助手把屍體推入冷凍庫時,章桐工作台上的電腦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鳥叫聲,表示有內部郵件,打開一看,是痕檢組的小鄭發來的,附有三份加急的刀痕檢驗報告。為了更清晰地對比,章桐加入了一份今天上午發現的屍體斷口處骨頭橫切面的取樣圖片,小鄭加了班幫章桐趕出檢驗報告來。看著結果一欄幾個大大的黑體字,章桐一臉驚愕——刀口為醫用手術刀所致!
「醫用手術刀?」王亞楠一臉疑惑的神情,從章桐工作台上的解剖工具堆裏找出了一把薄薄的長約二十厘米的醫用手術刀,有些懷疑這麼小、這麼薄的刀是否能把人的脖子削斷。章桐也覺得這個結論有點兒不可思議。
於是,她撥通了痕檢組的電話,只響了兩聲,小鄭就接了起來。當章桐把自己的疑慮告訴她時,她也覺得這讓人很難想得通。「章法醫,我試過很多種刀,唯有這種刀的刀鋒留下的痕跡與你傳給我的屍體上的痕跡是吻合的。我也無法相信這種刀會有這麼大的威力,尤其是屍體頸部上的那張相片,讓我困惑了好久,可始終沒有別的解釋可以代替。所以,沒辦法,章法醫,我得相信我的儀器!」小鄭電話中的聲音充滿了無奈。
「那所有的手術刀具的刀鋒都差不多嗎?」章桐心有不甘地問道。醫用手術刀為了配合醫生不同手術的需要,會有不同種類,長短不一,薄厚不同,甚至形狀都會有一定的區別。
「對,只要是醫用手術刀,雖然種類很多,但是它所特有的刀鋒和紋路都很與眾不同,它屬於專用刀。」小鄭肯定地說道。
「那麼,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只能初步確定凶手使用的是醫用手術刀,但還不能確定到底是哪一種?」王亞楠問。
「目前是這樣。因為種類太多了,光外科就有好幾十種。」章桐和王亞楠面面相覷。看來凶手是一個行家!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傍晚,章桐匆匆地走出了底樓法醫解剖室正對著的大門,正想朝不遠處的公車站走去,耳邊突然傳來了很多人七嘴八舌說話的聲音。章桐奇怪地順著聲音看過去,天哪!大樓正門口,長槍短炮聚著很多媒體記者,閃光燈不斷地閃爍著刺眼的光芒。章桐停下了腳步,朝人群走去,想看看今天會是哪個不走運的人被這幫無孔不入的家夥給抓住了。看陣勢,來了不少重量級的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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