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有些蹊蹺,立刻問道:「梁村不久前淹死的那對蔡姓姐妹,也是在王村小學念書嗎?」
他點了下頭:「嗯,本地人在王村小學念書不用交學費,跑去縣城念書既麻煩,又得交贊助費,所以大家都讓小孩在這裏念書。」
如果這七名兒童都是王村小學的學生,那麼身為「教務主任」的王希,應試很容易就能獲取他們的出生日期等資料。或者說,他很有可能利用職權之便,在王村小學所有學生當中,挑選這七名同姓且八字屬水的兒童來作為目標。
然而,作為一名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王希會跟邪教搭上關系,並且不惜為此犯下殺人的罪名嗎?雖然以常理推斷,他應該不會加入邪教,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嫌疑。像他這種整天吃飽撐住的紈絝子弟,往往會因為閑得發愣而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七名兒童中有五名是女孩,而根據吳威的敘述,王希絕對配得上「好色之徒」的榮譽。他終日被困在小學裏,雖說過著坐牢般的日子,但放眼皆是尚未發育成熟的女學生。說不定他因為無聊透頂而心理扭曲,所以想給自己找點刺激,於是就對這些小女孩下手。另外兩名男孩可能是他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而殺人滅口,又或者在誘拐他們的姐姐時一同拐過來。畢竟,王村五姐弟死前很可能曾被禁錮,這說不定在禁錮期間曾遇到侵犯。可惜他們的屍體經已火化,而且沒作詳細的屍檢記錄,要不然就能驗證我的推理是否正確。
「聽說王希喜歡寫書法,有這回事嗎?」蓁蓁好奇地問。
「可能他天天待在小學裏,實在是閑得發愣,所以就跟王校長學起書法來。」吳威突然笑了笑,「說起來他還拿過縣書法比賽的優秀獎呢!拿這種人人有份的豬肉獎,竟然也在小學門口掛起橫幅,像害怕大家不知道似的。不過,我們都把這事當成笑話。」
(「豬肉獎」乃廣東俗語,意謂每人都有一份,源於俗語「太公分豬肉,人人有份」。香港樂壇的多個頒獎典禮因為獎項繁多,且獲獎者幾乎涵蓋所有當紅的歌手,及唱片公司力捧的新人,所以經常被嘲諷為「豬肉獎」。)
拿了一個人人有份的安慰獎也得大肆宣傳,說明王希是個喜歡炫耀、虛榮心極強的人。這可能因為他一直以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所以急於尋求他人認同。這麼說,他有可能以殺人來顯示自己的能力。
一路上,我腦袋都在想王希的事情,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塊空地前。反正現在找不到王希,我只好把他的事情放下,打算先向吳威的妻子了解她遭遇藏鏡鬼一事。
眼前這一塊寬闊的空地上,有兩棵茂盛的樟樹,約七、八間房子錯落有致地座落於空地周圍,構成一個如四合院般的小社區。
吳威的房子位處「四合院」深處,是一棟占地近百平方米,兩層高的樓房。在外面看,這房子應該挺寬敞的,可步進客廳後我卻覺得十分逼仄,原因是所有窗戶都用報紙封住。縱使客廳並不狹窄,但也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置身於封閉的空間內。
吳威讓我們坐在客廳稍等片刻,然後便進廚房找妻子。或許是出於職業習慣,他離開客廳後,我稍微留意了一下客廳內的擺設。這是一個平常人家的客廳,除了窗戶都被貼上報紙之外,並無其它特別的地方,唯一能引起我注意的是一個掛在牆上的相框。
我想這個相框本來應該嵌有一塊玻璃,但此刻玻璃已被拆掉,只有數十張相片插在相框邊緣。相框中大多都是吳威的相片,記錄了他從孩童時代到結婚生子的成長過程。當中有兩張引起我的注意,其中一張應該是他十來歲時拍的相片。相片中他高舉獎狀,神情興奮,似乎獲得了某項賽事的冠軍。我想看清楚獎狀上寫些什麼,無奈字太小了,「冠軍」二字之外,我能清楚的就只有一個「氣」字和一個「擊」字,該不會是氣功、搏擊之類的賽事吧?另一張是他抱著一名嬰兒所拍的相片,相中的他滿臉皆是幸福的表情,懷中的嬰兒大概是他的兒子。
我突然想起在之前的談話中,他並沒有提及自己的兒女……
就在我為這個問題而感到疑惑時,吳威跟一名婦女從廚房步出,並向我們介紹,這名婦女就是他的妻子梁彩霞。我見窗戶都被封住,以為她仍受藏鏡鬼一事困擾,但事實上她的精神狀態並無異樣。
吳威給我們解釋說,在喝過符水之後,他妻子就已經沒事了。不過外出必須經過小學,他怕妻子又會被嚇到,所以就讓她在家裏休息。
剛才在凍肉店的時候,吳威已事先告知我們將會到訪,沒想到梁彩霞竟然立刻給我們准備好飯菜,還說因為不知道我們將會來訪,所以沒好東西招呼我們,只有墨魚丸、牛肉丸之類的冷凍食物。
盡管我們一再拒絕,但吳威夫婦硬要請我們一同用膳,我們也就盛情難卻,跟他們一起用餐,並於席間閑聊起來。
開始時,我說了些稱贊梁彩霞廚藝的客套話,氣氛還不錯,可是蓁蓁突然冒出一句:「你們還沒生孩子嗎?」吳威夫妻的臉色立刻就沉下來。
他們兩人都沉著臉,一言不發,似乎想起某些不愉快的經歷。我想起相框中有一張吳威抱著嬰兒的相片,由此斷定他們應該是被蓁蓁的話刺中要害。
良久的沉默使我跟蓁蓁連菜也不敢夾,只好低著頭光吃米飯。蓁蓁側過頭來向我擠眉弄眼,似乎想問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這還用問我嗎?
正當我為如何打破當前這種尷尬的沉默而苦惱時,吳威突然開口:「其實,我們有一個兒子。」
「是啊,他多大了?」蓁蓁立刻興奮起來。
「三歲,他死的時候剛好三歲。」梁彩霞面無表情地說。
我瞪了蓁蓁一眼,她知道自己又說錯話,立刻低下頭吃飯不敢再開口。
「我們的兒子已經死了一年多……」吳威輕聲歎息,放下碗筷給我們講述他們夫妻的一些往事——
我們很年輕的時候就已經住在一起,當時我們還沒結婚,而且又沒多少錢,所以就不想這麼快要小孩。雖然我們有避孕,但意外總是難免的,為此我們前後打掉了三個小孩。
後來,我們在菜市場經營凍肉店,雖然賺錢不多,但總算夠過日子。生活穩定下來,我們就去領了個結婚證,並計劃生孩子的事。
以前領結婚證是要做婚檢的,我們本以為那不過是例行公事,但沒想到還真的檢出問題。給我媳婦做婚檢的醫生說,我媳婦因為之前打了好幾次胎,子宮壁薄得像紙一樣。她吩咐我們,如果再次懷孕千萬別打掉,因為這次懷孕可能是我們的最後機會。
她這話可把我嚇壞了,趕緊讓我媳婦調理好身體,准備生孩子的事情。還好,我媳婦最終還是順利地把兒子生下來。不過生完孩子後,醫生說她再次懷孕機會很低,而且就算懷上也會很危險。
恰好當時村裏的幹部來問我們,要不要辦獨生子女證,辦了之後會有很多福利,不過要結紮後才能辦。我想反正都已經生了個孩子,以後也不打算再生了,於是就讓我媳婦去結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