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爪子就像冰凍的鐵錐子,手臂被她紮到後,除了覺得痛之外,還覺得非常冰冷。不過,這只是剛開始時的感覺,下一刻我就明白她所說的「生不如死」是怎麼一回事。
冷冰感覺漸漸消退,劇烈的疼痛隨之而來,痛感從被紮到的地方擴散到整只手臂。這種痛苦並非只是一瞬間,而是持續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消退,使我恨不得把整條手臂給砍下來。
她在我手臂上一連紮了三下,痛得我滿地打滾,就像她說的那樣——生不如死。隨後,她又揪著我的頭發,把我扯到窗前,問我還想不想受這種苦頭。我當然說不想,她又說:「不想吃這苦頭,就得當我的丫環,以後乖乖地伺候我。」
雖然我不想答應,但剛才那種痛苦實在太可怕,所以只好對她言聽計從。可是,我是人,她是鬼,我又怎麼能伺候她呢?想到這裏,我的心馬上就涼了,因為我知道,她肯定會把我殺死,讓我做她的鬼丫環。
果然,事實就如我想像中那樣,她突然掐著的我的脖子,問我想怎麼死,是活活讓她掐死,還是讓她扔到水裏淹死。我說反正都是死,怎麼死都一樣,但她卻說:「當然不一樣,把你掐死雖然方便快捷,但之後你老是把舌頭伸出來也挺難看的。扔水裏雖然好看些,可是得找個能把你淹死的地方。」
我想反正都要死,就死得好看一點吧,便跟她說想在水裏淹死。她好像不太樂意,但也沒有反悔,揪著我頭發往小學後面走,說要把我扔到防空洞旁邊的魚塘裏淹死。
我本來想這次肯定會沒命,可是沒走幾步,她又突然跟我說:「對了,我得給你取個名字,你姓蔡,而且待會就得淹死……就叫翠萍吧!」
我跟她說,我不姓蔡,我的名字叫梁彩霞。她驚愕地看著我,一雙血紅圓凸的眼睛詭秘地移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沖我怒吼:「你真的不姓蔡?」
我顫抖地點頭,她突然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又再沖我大吼:「當年我就是太相信你們這些下賤的外姓人,才會被自己的貼身丫環害死!現在我再也不會相信你們,所以我得找姓蔡的人來給我當丫環。既然你不姓蔡,那就立刻給我滾!」
她的喜怒無常把我嚇蒙,一時把我折磨得半死不活,要我當她的鬼丫環,一時又莫名其妙地說放我走。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要放我走,還是想再次折磨我,就立刻跪下來向她求饒。可沒想到剛向她求饒,她就一腳踢在我胸口上,踢得我整個人往後翻,還沖我大罵:「你不想走是吧!好,我就成全你,送你上黃泉路!」她罵完就伸出雙手,錐子般的利爪從十根手指頭上伸出來。
我可被她這舉動嚇瘋了,剛才被戳了三下就已經痛得我生不如死,要是她十只爪子一起戳到我身上,那還不如用刀把我的肉一片片割下來。所以,當看見她准備向我撲過來時,我什麼也沒想就連滾帶爬地逃跑。
她那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在身後響起,仿佛緊跟在我身後,在我耳邊瘋狂地大笑。我本以為很快又會被她抓住,可是跑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再次被她揪著頭發,只是可怕的笑聲依舊在耳際回蕩。我覺得她就在我身後,所以一刻也不敢停下來,更不敢回頭看,用盡全身的力氣使勁地往家裏跑。
直到跑回家裏,我還是隱約聽見她的笑聲,她仿佛一直跟在我身旁,仿佛隨時會在某一面鏡子裏出現……
敘述完這段可怕的經歷後,梁彩霞在丈夫的幫助下,向我們展示手臂上的傷痕。她手臂上有三個已經愈合的小傷口,看上去就像被削尖的筷子戳出來的,不過根據她的敘述,制造這三個傷口的是藏鏡鬼的利爪。
在我的知識範疇內,鬼魅是虛無飄渺的精神體,理應不會給人造成物理上的傷害。如果藏鏡鬼是由人假扮,又或者是有實體的妖怪,那就另當別論。
但是這也不可能,因為從梁彩霞的敘述中,藏鏡鬼從頭到尾都只出現在教學樓的窗戶裏,人肯定辦不到。藏鏡鬼襲擊她時,只是在玻璃中揮動手腳,落到她身上的卻是無形的拳腳,有形的妖怪也不可能辦到這一點。
這可又讓我犯愁了,藏鏡鬼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是有形的實體,還是虛無飄渺的鬼魅?
然而,這個困惑源於梁彩霞的敘述,如果她的敘述有假,那麼一切疑團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釋。或許,我該換一個思路去思考。
據梁彩霞所說,她在遇到藏鏡鬼之前,曾跟吳威吵架,以致在娘家待到很晚也不想回家。以此推論,她有可能是因為跟丈夫鬥氣,一時間下不台才編造這個謊言。如果事實的確如此,那麼她手臂上的傷痕很可能是她自己弄上去的。而制造這些傷痕,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用削尖的筷子或竹簽。
我突然想起吳威的凍肉店裏,有用竹簽串起來的肉串,梁彩霞大可以用這些竹簽來制造傷口。不過這事說起來容易,實際操作可不簡單——用竹簽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戳三下,並不是誰都能做得到。如果這麼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跟丈夫鬥氣,按常理來說,可能性並不高。
而且,在梁彩霞的敘述中,藏鏡鬼曾提及「五個什麼也不懂的小鬼」,而她遭遇藏鏡鬼的時候,又恰好是王村五姐弟失蹤當天,從這些跡象判斷,她所說的極有可能是真話。
反正警車就在停在小學的操場外,我打算在離開之前,先在小學外面調查一下,以確認她的敘述是否有假。
鄉間小路難行,且現在經已夜深,吳威一再客氣地說要送我們到小學。但考慮到梁彩霞的狀況,我只好婉言謝絕。跟他們道別後,我跟蓁蓁來到王村小學。
之前只是隔著操場稍作觀察,現在來到教學樓前,更能感受到眼前這些大窗戶帶來壓迫感。可怕的藏鏡鬼仿佛就隱藏在某一個窗戶之中,靜默地窺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然而,除了二十來個大窗戶之外,似乎就沒有其它值得注意的地方,這裏就像普通鄉村小學那樣,寧靜而安逸。如果不是因為恐怖的藏鏡鬼傳說,這裏或許會是個談情說愛的好地方。
在教學樓前沒有特別的發現,我便想到學校後面查察。根據資料顯示,學校後面有一個荒廢多年的防空洞,以及一個無人打理的魚塘,王村五姐弟的屍體就在魚塘中被發現。
當我提出要去學校後面調查時,蓁蓁便皺起眉頭:「都這麼晚了,我們還是明天再去吧!」
我調笑道:「你害怕嗎?」
「我怕什麼!」她雖然嘴巴上逞強,但臉色卻不太好。
「怕我把你埋了。」
「就憑你這個跛子?」她握了下拳頭,指關節劈啪作響,緩緩向我靠近,似乎准備跟我「比劃」一下。
我連忙向她求饒:「女俠饒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