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失蹤的兩年裏,為了打聽他的下落,我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辦法。如今他就在眼前,我當然不會如此輕易便放他走,立刻沖他大吼:「站住!相溪望,你涉嫌跟王村蔡家五名小孩的死有關,我現在要拘捕你,你要是逃走,我就立刻發通緝令!」
面對我的恐嚇,他的表現一如既往,並沒有特別的反應,甚至連頭也沒回,只是平靜地說:「給你們繩子的盧永志,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你們要多提防他。」言盡,人已悄然隱沒於樹影之中——他走了。
我看著陰暗的樹影,良久也未發一言。在這兩年間,我曾多次想像跟小相重逢時的情景,但卻沒想到最終竟然是這樣。他於黑暗中出現,又在黑暗中悄然無聲地離開。
我到底該怎樣跟見華及悅桐交代這件事呢?或者說,我是否該告訴她們,我終於找到小相,但卻沒能留住他?
「真的要通緝他嗎?」蓁蓁的語氣極其溫柔,跟平日的粗魯大相徑庭,或許她亦能感受到我心中那份失落與迷茫。
我輕輕搖頭:「他很聰明,知道我不可能通緝他。現有證據只能證明,王村五姐弟失蹤當日他曾進入防空洞,並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他跟此事有關。而且證據的提供者是一名七歲的小孩,這證據本身就不牢靠。在公在私,老大也不可能批出通緝令。」
「現在怎麼辦,我們該往那個方向調查?」她露出困惑的神色。
我苦笑道:「小相剛才不是已經告訴我們了?」
「你說盧老師?」她眼中閃現一絲疑慮,沉默片刻後又道:「你相信他的話。」
「為什麼不相信?」我覺得她這個問題非常愚蠢。
她又再沉默,似乎有話想說,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說出憋在心中的話:「你能確定他就是你所認識小相嗎?」
她這句話讓我感到莫名其妙,雖然剛才小相一直刻意跟我們保持距離,但我絕對不會認錯這個曾與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然而,在我准備反駁的時候,她又說:「兩年了,他已經失蹤了兩年。在這兩年間他去過那裏,做過些什麼,你完全不知道。之前他把另一宗案子的證物,那半截叫仁孝的古劍偷走,現在又牽涉到王村五名小孩的命案當中。難道,你就一點也沒有懷疑過他?」
蓁蓁的質疑並非全無道理,兩年前小相失蹤時,牽涉命案的重要證物古劍坤闔亦不知所蹤。剛才他在防空洞內出現,藏鏡鬼隨即勃然大怒,罵他是偷走聖劍小偷。還有劍欽曾提及王村五姐弟失蹤當日,他從防空洞出來時,手裏拿著一截鐵片……
無數畫面於腦海中閃現,這些畫面雖然雜亂無章,但都一同指向小相,不由使我陷入混亂之中。他到底隱瞞了些什麼?他剛才說有苦衷又是怎麼回事?他到底有什麼秘密?
思緒雖然極其混亂,但我還是堅信小相不會作奸犯科,便跟蓁蓁說:「我相信他,我跟他認識這麼久,他的為人我很清楚,他絕對不會做任何違法的事情。」
「你認識的小相會丟下自己體弱多病的妹妹不管?你認識的小相會一言不發就人間蒸發,兩年也不跟任何親友聯絡?你認識的小相會從**手中偷走證物?」蓁蓁一連串追問讓我啞口無言。
事實或許正如她所言,小相變了,變得非常陌生,他已經不再是我熟識的好兄弟。雖然他給我指引了調查方向,但他本身也牽涉本案當中,難保他不是為了擾亂我們的視線,而把我們引導到錯誤的方向。
我閉上眼睛,盡量讓自己鎮靜下,暫時放下私人感情,以理性思考當下的問題。
小相並不笨。
他不但不笨,而且非常聰明。
我們加入警隊時曾進行智商測試,他以160的高分傲視群雄,足足比我高出20分。以他的智商,就算真的想擾亂我們的視線,也不會隨便誣蔑一個跟本案毫無關系的人。倘若盧老師品行端正,沒任何可疑之處,我們很快就會發現他的意圖,並因此而不再信任他。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做。
因此,就算他有意擾亂我們的視線,也會指引我們去調查一個涉及本案,又或者暗中做了不少壞事的人,而這個人就是盧老師。這樣不但能花費我們更多時間,而且也不至於會懷疑他的誠信,畢竟他說的是事實,充其量只是沒把實事的全部說出來。
鎖定盧老師的嫌疑後,我突然想起那根被點燃的繩子。我們進防空洞搜索,就只有盧老師一個人知道。他給我們的繩子沾有油汙,聲稱是自己不小心打翻油瓶所致。但到底是不小心,還是故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油汙跟繩子被燒斷有直接關系,若不是沾有油汙,繩子被點燃後很容易便會熄滅。就算繩子被燒斷,我們仍能憑著剩餘的部分,返回接近洞穴出口的地方。但沾上油汙後,繩子便會不斷燃燒,直到整根燒成灰燼。
倘若繩子上的油汙,是盧老師故意淋上去,那麼點燃繩子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有了這個想法後,一切便闊然開朗。雖然不知道盧老師為何要致我們於死地,但我有信心能從他口中找到答案。然而,正當我准備跟蓁蓁到小學找盧老師問個明白時,突然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於黑暗竄動。
第十四章 神秘毒素
在這夜闌人靜的時候,詭秘的防空洞外,突然發現一個隱藏於黑暗中的人影。我想對方肯定不是吃飽撐著,所以才來這種陰森的地方散步吧!
蓁蓁也看見這個鬼祟的身影,不過或許因為對藏鏡鬼仍心有餘悸,所以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直接沖過去把對方抓住,而是在地撿起一塊小石頭擲過去。
石頭沒入黑暗之中,慘叫聲隨即響起。
對方的聲音讓我覺得似曾相識,稍加思索便知道對方是誰。蓁蓁似乎沒能分辨出對方的身份,但至少已確定對方是人,而不是虛無飄渺的鬼魅,便立刻沖入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