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孩子,
請你記住我,
記住你可憐的媽媽。
再見吧,再見吧,
你要記住我!」
「朱莉」泣不成聲,她把孩子放下來,給了他一面小小的美國國旗拿在手裏,又用一條手帕把孩子的眼睛蒙了起來,然後退到屏風後面。孩子以為媽媽是和他鬧著玩兒,笑嘻嘻地等著。「朱莉」舉起匕首,朝自己的咽喉刺了下去,當啷一聲,她倒在血泊之中。
「啊——!」範尼失聲大叫了出來,驚恐萬狀。仿佛那不是歌劇,而是真實的一幕。
蘇琳芳趕緊上前一步關掉了電視,不安地說:「唉,我就說不要看這最後的一段啊——它會勾起你痛苦的回憶!」
範尼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滲出汗水:「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出戲的結局,和朱莉自殺的方式一模一樣!」
蘇琳芳的眼睛望著其它的地方,沒有說話。
範尼難以置信地說:「你們早就知道的,對不對?但為什麼我直到現在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都沒有人告訴我?」
蘇琳芳抬起頭來,為難地說:「範尼,其實你應該想得通的——十年前你遭遇到那次打擊之後,我們所有的人都親眼目睹了你有多麼地傷心欲絕、痛不欲生。在那種情況下,沒有任何人會在你面前提起朱莉,更不可能會提到她的死——這無疑是在朝你的傷口上撒鹽啊!」
範尼緩緩地坐下來,對蘇琳芳說:「請你打開電視,讓我再看一遍那最後的一段,好嗎?」
「範尼,你這是何苦呢,你為什麼要再一次讓自己……」
範尼伸出手比了一下,打斷她的話:「請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再像剛才那樣情緒激動了——我只是發現了一些重要的東西,想再確認一下——拜托你了!」
蘇琳芳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好吧。」然後按開電視。
範尼將遙控器拿過來,回放剛才的畫面。看到某一處時,他按下暫停鍵,將畫面定格,然後走到電視機跟前去,鼻子幾乎貼到屏幕上地仔細觀察。
十幾秒後,他捂著嘴,一臉驚詫地說:「沒錯,就是這把刀……朱莉就是用這把匕首自殺的!」
蘇琳芳湊過去,看著屏幕上朱莉拿著的那把刀柄鑲金邊的匕首,懷疑地問道:「你是說,朱莉自殺用的是這把匕首?你確定沒有搞錯嗎?」
「我絕不會搞錯的。」範尼肯定地說,「那天的一幕,深深地銘刻在我的腦海裏,每一個細節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用這把刀自殺是不可能的。」蘇琳芳說。
「為什麼?」範尼望著她。
「因為這不是真刀,是一把演戲用的道具刀。」蘇琳芳說,「這把刀傷害不了任何人。它的刀身會在碰到身體後自動縮進刀柄裏去。我們這後台都有一把,你要不要看看?」
「什麼,道具刀?」範尼難以置信地晃動著腦袋,「可是……朱莉當時頸子上插著的就是這把刀啊,它確確實實是要了朱莉的命。」
蘇琳芳的身體抖了一下,覺得有些不舒服起來,她說:「範尼,我們今天就看到這兒吧——你看,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家了……」
範尼神思惘然地站起來。蘇琳芳正要關掉電視和影碟機。範尼突然伸出手說:「請等一下!我覺得……還有一個地方很不對勁!」
蘇琳芳皺起眉頭,為難地說:「範尼,對不起,我得……」
「求你,看一遍,再看一遍那最後一段。」範尼懇求道,「我剛才看的時候,就感覺到某一個地方特別地……請你讓我再看一遍,我一定能發現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
蘇琳芳後悔把範尼帶到這裏來了。她意識到不管自己同不同意,範尼都是肯定會堅持的,只有退到一邊,讓範尼再次回放最後的一段。
範尼將碟子後退到「朱莉」自殺前抱著兒子唱歌的那一段。看了一遍後,他又後退,再看一遍;接著又後退……反複地把這段看了四、五遍。
蘇琳芳不知道他還要這樣看多久,忍不住問道:「你把這段放了這麼多遍,到底在看什麼呀?」
範尼沒有說話,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過了一會兒,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我不是在看,是『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