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醒夢中人,二人翻箱倒櫃找出葉不二的檔案夾,白小舟的臉色立刻變了:「雲亭山,竟然真的是雲亭山。」她驚得瞪直了眼睛,寧楚倩小時候去過雲亭山,這是巧合嗎?如果僅僅只是巧合,為什麼她會將那張照片珍而重之地放在床頭?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她握緊了檔案夾,低聲說:「難道他們從小就認識?」
葉不二從研究所出來,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是一條來曆不明的短信,短信內容只有一句話:「下午三點,老地方見。」他遲疑了一陣,回頭看了看研究所,將手機揣進了兜裏,眉頭深鎖,低低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們。」
瞿思齊一遍又一遍地打葉不二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他急得滿頭大汗,在研究所裏來來回回地踱步。「他一定是去找寧楚倩了,要是那女人真對他有什麼企圖怎麼辦?」
「什麼企圖?」秦哲銘插嘴,瞿思齊想了想說:「難不成她要吃山魈的肉才能維持生命?」秦哲銘翻了個白眼,這小子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想象力。
一直沉默的白小舟忽然開口:「也許,寧楚倩是真的喜歡不二。」
幾個男人都看著她,瞪大了眼睛,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只看內心不看外貌的女人?
白小舟也不解釋,沉默了片刻,從櫃子裏摸出幾個紙包來,每個紙包上都寫了名字,瞿思齊發現有個是自己的:「這是?」
「這是龍老師搜集的頭發,研究所每個成員都有。」
瞿思齊恍然大悟,這是秘術的一種,利用頭發和符咒,就能找到頭發的主人,為防研究所的成員在辦案的時候失蹤,龍初夏將幾人的頭發都搜集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以前的案子裏,這種秘術幫過大忙。
白小舟找出朱砂和符紙,用毛筆飽飽蘸了朱砂,在符紙上一氣呵成,畫就一道符咒,折成千紙鶴,然後將葉不二的頭發放入其中,點上火,呼的一聲,符紙燒成了一團黃黃的火光,火光啪的一聲爆了個花,一只黑鳥從火中飛出,撲棱著翅膀,朝門外飛去。
這只符紙幻化而成的黑鳥,將帶領他們找到葉不二。
豔陽高照,C市安林公園裏樹木蔥蘢,風卷著熱氣滾過,樹枝在頭上搖曳,發出沙沙輕響,將陽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打在草地上,像一只只貼著地面飛過的螢火蟲。
這個公園地處偏僻,除了晨練的老人之外,很少有人前來。葉不二沿著長了青苔的青石板路而來,看了看四周,在路邊顏色發青的長石凳上坐下,靜靜等待。
一雙手突然從他身後伸了過來,輕輕環住他的脖子,他心頭一動,輕輕握住那雙手:「楚倩。」
寧楚倩從他身後走出來,臉上依然浮動著動人的笑容,但眉間卻有一絲愁意,為她更添了一分西子捧心的美感。她在他身邊坐下,抱著他的胳膊,將頭輕輕放在他的肩上:「不二,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
葉不二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漂亮,指頭長長的,俏如蔥根,指尖浮現淡淡的紅色,指甲保養得很好,塗著透明的指甲油,他用心地將整只手緊緊握在手心:「去哪裏?」
「去雲亭山。」
葉不二渾身一震,側過頭來看她,她抬起頭來與她對望,那雙眸子又黑又亮,如同多年前的那個美麗的夜晚,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不二,我已經不能在這裏生活了,帶我去你的家鄉吧。」寧楚倩哀求道,嗓音顫抖,帶著微微的哭腔,「我們一起在山裏生活,再也不分開了,好嗎?」
葉不二抓住她的肩膀,認真地問:「楚倩,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告訴我,我來幫你解決。」
寧楚倩搖頭,眼淚從她漂亮的眼中滑出來,在她潔白的臉上劃下一道淺淺的淚痕:「你解決不了的,不二,求求你,帶我走吧。」
葉不二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好,楚倩,我帶你走,但你要先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人……那些人真的是你殺的嗎?」
寧楚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了喉頭,又最終被她吞了回去,她捂著臉,哭道:「他們說得沒錯,我是怪物,我真的成了怪物。我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的,不二,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怪物?」葉不二心頭一緊,「你明明是人,為什麼會變成怪物?」
寧楚倩抓著他的胳膊,抓得那麼緊,指甲都扣進了肉裏:「你還記得十二年前,你爸爸說的話嗎?」
葉不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思緒被帶回多年前,那個時候他們都才八歲,他是只小山魈,整天在山林中跟著動物們漫天遍野地奔跑,無憂無慮。
他記得那是一個冬季的夜晚,積雪將整座山川都包裹住了,但天空卻異常晴朗,蒼穹如幕布,綴滿星星點點的鑽石,閃動著迷人的光。他看見了一只白色的鹿,通體純白,眼珠黑亮,仿佛與大雪融為了一體。他記得父親說過,雲亭山中曾經是有白鹿的,它們是神的使者,凡人若是見到了它,就能得到幸福和快樂。但因為環境汙染,山中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白鹿,恐怕早已經滅絕了吧。最近又有人要在雲亭山開發度假村,到時候不知道他們這些山魈還能不能繼續在這裏生活。
看到白鹿的那一刻,他的心被溫暖包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他追逐著它,從一個山頭奔向另一個山頭,他不知道為什麼白鹿會跑得那麼快,時隔多年回想起來,也許那只白鹿真的是神的使者,帶著他奔向他的命運。
又翻越過一個山頭,白鹿跑進了一座松樹林就不見了,他在林子裏漫無目的地尋找,卻聽到低低的哭泣聲,像小貓在嗚咽。
他扒開樹叢,並沒有看到白鹿,也沒有看到貓,而是看到了一個穿滑雪服的小女孩,年齡和他差不多大,坐在雪地上,捂著臉低聲哭泣。在月光和雪光的映襯下,她的肌膚白得有些透明,仿佛能夠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聽到響動,小女孩驚恐地抬起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一雙又大又亮的眸子裏彌漫著不可思議,過了好久才問:「你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