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棟讓陳法醫把山坡上拍的照片拿給他,陳法醫拿出了幾張X光片大小的巨幅高精照片,高棟仔細地看著裏面的腳印,發現鞋子的底紋是完全一樣的。
就算兩雙同樣的鞋子,也有新舊之分,鞋子底紋很難做到完全一樣。所以兩個凶手的可能性也不存在了。
實在是費解,費解呐!
高棟躺進辦公椅,仰著頭閉上眼睛,分析目前已知的線索。
已知線索是:邵小兵肯定是山坡上掉下去的;之前沒有受過傷;山坡上只有一個人的腳印;邵小兵摔死的地方即第一現場,屍體位置絕沒移動過。
這些已知條件證明,另一個人把他扔下去,或者推下去,或者先殺死後移屍此處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如果沒有之前王寶國、胡海平的案子,這種情形百分百可以判斷是跳崖自殺。
但接連命案擺在眼前,這回的自殺就顯得格外匪夷所思了。
高棟抬起頭,使勁按了按太陽穴,再次把目光朝這幾張現場照片看去。
照片中,現場腳印很多,很淩亂,並且腳印來回走動多次。
「奇怪。」高棟嘖了一下嘴。
「老大,怎麼了?」
「你看地上的腳印,顯示邵小兵曾經來回走動多次。他要自殺何必要走來走去?」
陳法醫對這個問題倒不以為然:「人自殺的時候都會恐懼的吧,當時他應該在做思想鬥爭,到底要不要跳下去,所以就走來走去。」
「原本我還想過會不會有人逼邵小兵自殺的,比方拿槍指著威脅他跳下去,但看到腳印走來走去,顯然就不可能是被逼跳下去了。」高棟接著道,「可還有個疑點,你有沒有想過,他要自殺,幹嘛挑這個地方?」
「你的意思是……」
「他自家陽台跳下去也有二十來米高,保證必死無疑,何必選在這裏呢?」
「嗯……老大,你說的有道理。」
高棟道:「邵小兵之死,從你法醫的鑒定角度判斷,是自殺。但之前出了兩起命案,所以從情理上判斷,應該不是自殺。那麼我們現在就假設這是一起謀殺案吧。你想想,凶手讓邵小兵在這裏自殺,而不是在他家自殺,為什麼?」
陳法醫想了想,道:「如果真是有凶手設計讓邵小兵『被自殺』,邵小兵在自己家跳樓,跳樓落地聲音很響,馬上會驚動周邊很多人,包括小區保安,凶手怕自己被抓。」
高棟揮揮手,道:「好吧,我這個比方打的不對。就算讓邵小兵在家自殺,凶手容易被抓,那麼凶手為什麼不找個沒人的工地什麼的,何必跑到這偏僻的海灘來?」
「嗯……大概找不到沒人的工地吧。」
高棟無奈苦笑:「老陳,這回你沒抓住我問題的重點。我想說的是,在其他地方跳樓自殺,和在這裏跳崖自殺,對我們警方的偵查來說,最重要的差別在哪?」
陳法醫想了好久,還是搖搖頭:「在哪?」
高棟手指戳了戳桌子上的照片:「腳印!老陳我問你,是什麼讓你相信邵小兵的死是自殺,而沒有其他的凶手?死亡地是第一現場,死亡原因是摔死,死者無其他傷,也沒中毒跡象,這些都沒錯,但如果僅憑這些信息,你能這麼堅信他是自殺的嗎?也有可能是先被人制服,推下去的吧?而讓你做出判斷的最重要因素在於山坡上只有邵小兵一個人的腳櫻如果換成其他的場所死亡,一則,普通水泥地不容易保存腳印;二則,一般地方周圍都有多人腳印,我們沒法判斷是自殺,還是謀殺。」
高棟繼續道:「這案子挑的地方,山坡上是潮濕的泥地,腳印一清二楚。這仿佛是有人故意透露給我們的信息,讓我們知道,山坡上只有一個人的腳印,讓我們相信,邵小兵不是被逼著跳崖,也不是被人扔下去,他就是自殺的。」
陳法醫想了想,道:「老大,你說的有道理,可是我們目前沒有任何證據來支撐你的假設,判斷邵小兵是『被自殺』的。」
高棟吐了口氣,把照片全部按順序排在桌上,相當於還原了山坡上的全部腳印位置,凝神細看。
他想到了還有一種辦法判斷邵小兵是「自殺」,還是「被自殺」。
如果邵小兵是「被自殺」,那麼這些走來走去的腳印就不是邵小兵的了,而是凶手的。
不管凶手如何來回走,最後一次,凶手一定是離開懸崖走下山坡的。凶手從山坡走向懸崖是一行腳印,離開懸崖是第二行腳櫻不管重複多少次,凶手只要最後是離開懸崖的,腳印的行數一定是偶數行。
相反,如果邵小兵真的是自殺,那麼不管他怎麼走來走去,最後一次腳印一定是通向懸崖處的,也就是說,腳印是單數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