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聽到這案子是李局做的,我,不光是我,我們所有縣局的人都很痛心。尤其是我們這幫跟了他幾年的刑警,都知道他的為人。他非常有正義感,我不怕坦白說,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領導都好得多。李局是出了名的有勇有謀,多起重案要案,大家都一頭霧水,查不下去了,最後都靠他的判斷破了案。不光查那些大案要案,過去我們縣收學生保護費的混混特別多,尤其下面幾個鄉鎮,城鄉結合部之類的地方,現在呢,學生晚自修回家,再沒小混混敢收保護費。過去這種事,也算不上案子,頂多是治安處罰,縣局的懶得管,派出所的抓了關幾天就放,也不想管。李局呢,接了幾起家長報案後,專門搞了個專案組,先把這些混混後面的所謂社會大哥全部抓來,又把這些年紀小的混混都送進勞教所,而且李局對付這幫人特別狠,用電棍一個個打。我做了這麼多年警察,從沒見過做到他這級別的領導還親手對付犯人的,大部分領導對這種抓了早晚要放的犯人都得過且過,因為也怕這幫人出來後某天路上報複自己或家屬,只有李局動真格教訓。以前還有個叫什麼『十二生肖』的社團,都是些二十出頭的混混,手下帶幾十號退學的學生,根本不知好歹,見李局抓了幾批人後,放話要買李局的手,李局什麼人呀,平時都電棍帶身上,就算不帶武器,這幫兔崽子三五個也不是他對手,他根本就不怕,直接上門抓了他們全部,那十二生肖都被打成了一個生肖——老鼠。自此白象老百姓都在叫好,說只要李局在縣裏,學校門口沒人收保護費,碼頭沒人跟魚販收進場費,幾個外省的盜竊搶劫團夥也沒抓走一批。這些成績上級領導都看得見呀!哎,我們都在說,李局這回實在太可惜了,他是個理想主義者,追求的是絕對的公平正義,可哪有絕對的公平正義,有些事他管不了的啊,他這條路實在走偏了,走太遠了,哎,我心裏很難過,發自肺腑的難過。」
調查八:縣城派出所副所長。
「李局出了這種事,我想想就難受,別說什麼現在敏感時期,講這種同情的話不好,我無所謂,我不說,大家心裏誰不是這麼想的?我覺得關鍵問題還是李局為人太正直了,眼裏容不下沙子。工商所這幫人亂收費嗎?當然亂收費,可是罪不至死,李局沒想明白啊。他該想想,光工商所亂收費嗎?其他哪個部門沒有?他殺了這些人,以後工商所再來的就會消停?其他部門就會消停?不可能的。而且我實事求是說,李局心裏一定是把工商所亂收費想得太極端了,這才走上極端的路。其實工商所亂收費也沒想象中那麼誇張。不錯,他們一年收入上千萬應該是跑不了的,但絕大部分工廠商戶還是能承受的,並沒有太大的反感。你想啊,要是工商所亂收費,真亂到大家都忍不下去的地步,管他王紅民叔叔是誰呢,誰保得了工商所,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我親戚也有開店的,我知道情況。他們工商所下有個大金公司,包括年檢辦證這些,大金公司包辦,一年普通商店也就收個幾百塊。交個幾百塊能省一堆的事,少跑很多腿,基本上人都願意交這份錢的。而且也不是強制的嘛,不願交,自己願意多去工商所跑幾趟,也是可以的,就算工商所會難為你一下,歸根到底還是會依法辦事,手續全了,工商所肯定給你按時辦好。當然了,換做是誰,如果能不交幾百塊就把事情辦好,都是願意的。工廠商戶這麼多,總有些人幾百塊也不願交,來舉報投訴工商所亂收費的。但其實舉報的比例很低的。過去我記得工商所汪海全這人惹了不少事,好幾次跟商戶打起來我們出警的,但後來汪海全被人毒死了,工商所幾乎沒出過事了。我很難理解李局心裏一直想著這事,最後走上這條路,哎,我知道這案子誰都保不了李局,不過省廳的同志,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在李局帶離白象前,所裏派幾個代表去看一下他,您看可以嗎?」
第67-69章
第六十七章
吃過晚飯,張一昂帶著整理好的幾十份調查筆錄和其他信息找到高棟,道:「老大,這裏是今天的調查結果。」
高棟拿進手裏按了按,足足一疊,這些可不是宣傳材料裏的套話空話,這些東西他都要詳細看過,晚上注定是要加班了,皺了皺眉,道:「對了,駱慧慧那邊,有側面調查過她案發前後的情況嗎?」
「查了,案發這幾天她都在醫院上班,通話記錄也查了,案發前後不但沒和李衛平的手機聯系過,甚至陌生號碼都沒有聯系。我們專門找人側面了解過,沒看出她案發前後有任何異樣。包括近幾個月來,只有李衛平零星打過她的電話,她從沒主動給李衛平打過電話,同樣她手機裏也沒有其他陌生號碼多次出現的情況。她的上網聊天情況也查了,李衛平發過她消息,她從沒回過。」
「李衛平這幾個月和駱慧慧有見過面嗎?」
「不清楚,調查的人都說沒見過她和李衛平在一起,但我想如果兩人真有私情,這種關系也一定偷偷摸摸,不讓其他人發現的。我問了李衛平,他矢口否認。在現在情況沒調查清楚前,是否需要直接找駱慧慧做專門的筆錄,還要看老大你的意思。」
高棟轉過身,想了想,分析道:「我需要想想,畢竟駱慧慧是受害人家屬,如果沒有證據去調查她,發現最後搞錯了,嗯……挺尷尬的,而且她是王家的人,需要謹慎些。你也忙了一天,這些材料我先詳細看一遍,你回去休息吧。」
打發走張一昂後,高棟坐進椅子裏,點起一支煙,一頁頁地翻看著這些材料,把每個細節都在腦子裏印下痕跡。
看完所有材料,他閉上眼睛,竭力思索著李衛平和駱慧慧的真正關系是什麼。
大學期間,李衛平曾瘋狂追求過駱慧慧,但被拒絕,此後兩人多年來未曾發生過聯系。
前年李衛平在白象縣再次遇到了駱慧慧,此時李衛平未婚,也沒有女朋友,而面前曾經自己深愛過的人,已經嫁作他人婦,並且有個令人羨慕的丈夫。盡管單純的體制行政級別上,李衛平比王紅民高,但無論長相、財富、家世背景,王紅民都比李衛平高出了狠狠一大截。
李衛平應該心裏會充滿嫉妒吧?
如果王紅民打了李衛平一巴掌確有其事,那麼李衛平殺王紅民的動機太好理解了。
可是李衛平不光是殺王紅民,更把工商所其他人也一並殺了,他是出於自身的正義感?
從與他共事幾年的人的口中,確實說李衛平有很強的正義感,他殺王紅民的動機很充分,因此也一並殺了其他人,這點似乎也說得通啊。
這幾年來,李衛平和駱慧慧在網上偶有聯系,彼此也偶爾通過幾個電話。不過案發前幾個月的聯系頻率並未增加。也沒人見過李衛平和駱慧慧在一起。
案發幾天,駱慧慧在上班,期間未表現出異常,手機和網上聯系情況也和往常一樣。
她真的和案子無關嗎?
高棟歎了口氣,以他對李衛平這個人的了解,他出生農村,家裏條件不太好,他本人是個很上進的人,這樣一個人已經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應該會選擇繼續積累政績,更進一步才對,冒險去犯重罪,僅為他心中的那個所謂正義感?不合適。
還是要再找李衛平問問。
高棟把資料合起放好,離開縣局回到賓館睡覺。
接近十二點,高棟被手機鈴聲驚醒,接起是張一昂:「老大,我手下剛打電話,李衛平割脈自殺,現在送到縣人民醫院正在緊急搶救。」
高棟頓時從床上跳起來,大叫道:「死了沒!」
「還……還在搶救,不……不知道。」
「你們都他媽的豬玀啊!」高棟大怒掛斷電話,穿上衣服急忙跑出去。
車子疾馳到醫院,搶救室外面已經圍了一大堆警察,有張一昂的人也有縣局民警和隨後聞訊趕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