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平搖搖頭:「不是,醫院哪來的氰化鉀?其實,毒藥是我給的。」他臉上再次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怎麼是你給的?你怎麼會參與進這件事?」
「該從哪說起呢?駱慧慧在結婚後,發現王紅民很少和她發生性關系,起初以為是王紅民身體不好,但漸漸起了一些懷疑。最後,她有一次回家,終於在床上發現了王紅民和林小峰在滾床單。那時她哭得很慘,老公是個同性戀,換成任何一個女人,怕都是要撞牆了,誰也想不到這種劇情會真真切切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告訴我,那一次王紅民跟她坦白了,甚至恬不知恥地說她也可以去找其他男人,他決不幹涉,只要兩人繼續在外人面前裝成和睦恩愛的夫妻,要她這件事絕對保密。駱慧慧說她當場就跑廁所吐了起來,她做夢也沒想到會親眼見到自己老公跟其他男人赤身睡在床上,哪怕他找其他女人也好,找再多女人都好。這張床她每天都睡,她想著就覺得萬分惡心,更沒想到自己老公無恥到這種地步,竟會慫恿她也去找其他男人。她覺得萬念俱灰,當時連死的心都有。你作為旁觀者,很難想象一個女人遇到這種事,她心底深刻的羞辱感,仿佛人格都被王紅民侮辱了。不過她是個膽小的女人,也知道家醜不可外揚,最後,她還是妥協了,只不過睡另外一個房間,再也不肯碰到那張床了,在外,依舊強顏歡笑,沒有表現出來。你想想,那個時候,她該是多麼孤單無助啊。」
李衛平說到這兒,目光流露出了無限溫柔,仿佛忘了自己此刻依然被人綁在病床上,神思飛到了駱慧慧身旁,像是陪伴著她,安慰著她,無微不至地關心著她的一顰一笑。
高棟點點頭,道:「然後遇到了你?」
「對,此後不久,我和她在路上偶遇,她沒有認出我,但我一眼就認出了她,我覺得這真的是緣分。我做夢也想不到,這輩子還能遇見她,我更想不到,我真的可以和她在一起。話說回來,我應該感謝王紅民,如果不是他,這輩子我和駱慧慧都不可能了。當時我有些膽怯,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怎麼向她打招呼,不知道她還認不認識我,或者,她還是像過去那麼冷淡。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現在的情況,很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我看她的臉上似乎掛著陰沉,掛著不開心,我再也不猶豫了,我走上去跟她打招呼。沒想到,這次的她比大學時的她,對我態度要好得多。我們去了咖啡館,我們聊了一下午,啊,這真是我感覺很奇妙的一下午,我到今天依舊印象深刻,刻骨銘心,忘不了。我還記得那天本來我是要開會的,馬局打了兩個電話催,我都推脫不去了,我實在太想和她這樣一直聊下去了。」
李衛平臉上的幸福感在快樂地跳躍著,高棟不忍打斷,聽著他繼續說。
「那天我們留了彼此的聯系方式,後來我又多次主動找她聯系,盡管我從她口中得知她已經結婚,可我真的很想見她。過了幾個月,我忍不住約她出來再去咖啡廳坐坐,本以為她會拒絕,誰知她居然答應了。坦白說,就算省廳、部裏的領導下來視察,我都沒像那一次那麼忐忑,對著鏡子看了很多遍自己,努力想保持最好的狀態,最合適的笑容,就像個女人。我和她見面後,聊了更多,她也向我吐露了她婚姻的無奈,我非常同情,非常理解,此後,很自然的,我們走到了一起。只不過這一切都很低調,因為我的身份,因為她的身份,每一次我們的相聚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到,可是每一次短暫的相聚,都是那麼美好。因為我是做刑偵的,出於職業敏感性,既保護自己,也保護她,所以,我給了她另外一只收繳來的不記名手機,我也用一只這種手機保持聯系,當然,現在兩個手機都已經被我毀掉了。」
「這種狀況持續了幾個月,到了去年七月份,她告訴我她懷孕了。我非常高興,她懷了我的骨肉,可是她馬上告訴我,她准備把孩子打掉,她不想被王紅民發現。盡管王紅民同意她可以去找其他男人,但她從來不敢把找了其他男人的事真告訴王紅民,更不敢告訴王紅民她懷上了孩子。我很著急,我建議她試探下王紅民,看看他的反應。可是她拒絕了,她說她怕,不僅怕王紅民反對,更怕小孩出生後,長大後,如果王家人看出孩子一點都不像王紅民,如果某一天發現了,王家絕對饒不了她的,她在王家面前,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我真想拼盡全力保護她,可是我也沒有辦法。王家,在我們眼裏,堅固得無法動撼絲毫。這種心情,我作為一個男人,真想一頭撞死,那一刻,我叫她再等等,事後,我給了她一副微型攝像機,教她如何安裝,讓她用這副裝置拍到王紅民和林小峰苟且的鏡頭,以後可以留一手作為自保的手段。其實,從那天起,我就已經對王紅民起了殺心。看來為了幸福,只有殺死王紅民才是永無後患的。我必須要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李衛平眼中泛起一絲陰冷,高棟看了都不由皺起眉頭,不過還是一言不發,等著他說下去。
第七十二章
「機會終於來了,去年八月,王紅民發現駱慧慧懷孕了。駱慧慧很害怕,本以為王紅民會把她怎麼樣,誰知,王紅民笑嘻嘻地對她說,懷孕了很好,結婚了好幾年沒生小孩,有點說不過去,有個孩子就顯得是個正常家庭了。她看見王紅民的這副嘴臉,只有想吐。王紅民隨後又問小孩是誰的,她堅決閉口,任憑王紅民怎麼質問,就是不說,沒有把我說出來,因為她知道,我也是體制內的人,王紅民如果哪天後悔了,有一百種辦法整我。最後,王紅民沒有再追究了,卻要她幫忙做一件事,從醫院帶一種能快速致人死亡並且放食物或飲料裏吃不出味道的東西。駱慧慧很害怕,不清楚王紅民要這種東西做什麼,誰知王紅民這個不要臉的蠢貨,爽快地把他想殺死汪海全的事說了出來。駱慧慧不知所措,隨後找到了我。」
「我為了能抓住王紅民的更多把柄,准備將來除掉他,馬上告訴駱慧慧有辦法,我從縣局拿了一點氰化鉀交給駱慧慧,順便問明王紅民准備怎麼做,到時我會想辦法設計王紅民的。」
「駱慧慧照我說的,把氰化鉀交給了王紅民,問清了王紅民計劃,王紅民絲毫不擔心她透露出去,坦白地告訴她准備在聚餐時下毒。得知了那天聚餐的時間,我也刻意安排當晚刑偵隊的人在樓上吃飯,這樣不管出了什麼事,我都能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親手處理善後工作,以防出現萬一的突發情況,更重要的一點,我必須確保這案子不會關系到駱慧慧頭上,我必須保護她。我讓駱慧慧在保證自己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偷偷拍下視頻留作證據。其實那段視頻本來不是手機拍的,是別在衣服上的微型攝像機,後來出了點意外。王紅民那個草包,光有殺人的心,卻沒有殺人的膽量。我本以為他會自己下毒,沒想到他把毒藥事先給了林小峰,讓林小峰下毒。但他實在太笨了,下毒的細節根本沒想好。聚餐開始後,他們七個男人坐一桌,十二人的圓桌只坐了七個人,彼此很空,盡管王紅民安排汪海全坐林小峰旁邊,可這麼空落落的桌子,林小峰哪有機會湊過去下毒?結果這草包運氣倒不錯,怪也只能怪汪海全平時惹禍太多,吃飯沒多久,一個企業主找上他,還發生了肢體沖突,現場亂成一團。王紅民示意林小峰湊過去下毒,結果剛好打架時,把汪海全和林小峰自己的杯盞都撞翻了。王紅民連忙讓林小峰把毒藥放到他自己的杯子裏,因為他的那杯大麥茶沒喝過,等下給汪海全喝剛好,並且事後他可以說自己腸胃不好,從來不喝大麥茶,從而撇開嫌疑。駱慧慧看到他們要行動了,連忙轉過身,但發現微型攝像機角度朝上的,對不准,她連忙拿出手機拍,手機偷偷放手裏,對著他們。王紅民跟林小峰耳語幾句,囑咐他下毒,隨後故意走出去勸架,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此時林小峰本能回頭張望下,看看是否有人正注意自己,駱慧慧連忙用手遮了下手機,這是為什麼視頻裏會出現一只手的原因。如果林小峰當時沒轉頭,那麼一切更順理成章了,可惜,哎,萬事不能盡如人意。打架結束後,王紅民找到借口給汪海全醒酒,把下了毒的茶給了他。」
高棟想了想,道:「看來視頻你果然做了剪輯。」
李衛平吸了口煙,承認道:「對,沒有辦法,林小峰下毒的這個過程裏,出現了一只手,這段沒法刪,刪了就沒有林小峰下毒的過程了。前後暴露過這只手明確特征的片段,我都剪掉了。我經過反複研究,判斷當時手出現時剛好背光,無法看清掌紋,並且手指不是水平伸展出現的,無法准確比對手指粗細長短。保證沒辦法從這只手的特征尋找視頻拍攝者。唯一的特征是視頻裏手指的指甲長短不一,為了保險起見,我讓駱慧慧剪了指甲,並且最後把朱夢羽的手砸爛,使無法依據手指長短驗證,又稍微修剪了一些她的指甲,讓朱夢羽的手更符合特征。當然,我沒有把朱夢羽所有指甲都修剪了,那樣會引起懷疑,只是修剪了其中的幾個,看起來更自然些。」
高棟歎口氣,他不得不佩服李衛平的細心,可是李衛平也不會想到,駱慧慧指甲長短不一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女人需要自慰,如果知道這個,想必他對駱慧慧的好感會降低一些吧?不,也可能是這樣更激起他的憐愛感,他會更保護駱慧慧。
高棟繼續道:「當初你給我的卷宗裏寫著,你們調查了所有人,飯店場地搜了個遍,甚至地毯下都找過了,沒找到毒藥。當初我以為你手下沒搜仔細,現在我想,因為這毒藥,最後回到了你的手裏?」
李衛平冷笑一聲,道:「沒錯,當刑警隊過來後,駱慧慧跟林小峰要回了毒藥,在我詢問她時,偷偷交還給了我。所以,不管刑偵隊怎麼查,他們都找不到毒藥來源。」
「為什麼要這麼做?當場人贓俱獲,抓了林小峰,再抓了王紅民,不是更合你心意嗎?」
李衛平道:「老大你忘了我所做一切的出發點,之所以拿回毒藥,不讓其他刑警破案,因為要保護駱慧慧,林小峰和王紅民,任何一個人栽了,都會吐出毒藥是駱慧慧提供的。所以林小峰和王紅民這兩個人,都是我親自調查的,目的就是怕他們在其他刑警前露出馬腳。」
高棟歎口氣,道:「事後你利用這件事做了這次的案子?」
「對,有了這段視頻,我就不怕王紅民將來反悔,要報複駱慧慧了。不過,只要王紅民還活著一天,我和駱慧慧的愛情永遠是看不到太陽的,我無法容忍只有片寸的光陰,我需要整個豔陽天。」
「你怎麼說服林小峰殺王紅民的?」
「說服他殺王紅民?這不可能,我想都沒想過。即便我擁有林小峰犯罪的鐵證,可我知道,拿視頻威脅林小峰,做其他事可以,讓他殺王紅民,給他一萬個膽子都不敢。不光不敢,他的一切都是王紅民給予的,如果王紅民死了,他怎麼辦?」
高棟不解道:「那麼他最後怎麼會配合你?」
「我騙他的。我口供的內容大部分都是真的,我確實是國慶期間第一次找的林小峰,拿視頻威脅他,要求他幫我做一起案子,一起綁架整個工商所的案子。不過我沒說我要殺王紅民。」
「即便殺人,你也只恨王紅民一個,殺了他一個就好。殺整個工商所的人,也是駱慧慧指示你的吧,目的是為了大金公司?」
「不,她從來沒有指示我做任何事,殺王紅民是我自願的,當她知道我的想法,她也是極力勸阻,但是我已經聽不進去了,我必須這麼做,換成現在的我,我依然毫不後悔這麼做。我本來僅想著殺王紅民一個,可我擔心,或許工商所不止汪海全一個人知道王紅民和林小峰的關系呢?也許其他人也知道,只是他們守口如瓶罷了。如果就貿然殺了王紅民,王紅民死了,肯定是大案,肯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如果其他把王紅民和林小峰的事抖出來,即便我用林小峰做替罪羊,難免會出現不少疑點。林小峰根本沒任何動機和理由殺人,同性戀鬧不合嗎?從沒見他們倆不合。而林小峰的財產,完全靠王紅民給的。並且王紅民還在持續給錢。此外,如果僅殺死王紅民,嫁禍林小峰,事後我和駱慧慧結婚,生下的孩子像我,你說旁人會不起疑心嗎?後來駱慧慧又告訴了我大金公司的事,得知大金公司有這麼龐大的資產,而如果單獨只殺一個王紅民,大金公司的大部分資產肯定被工商所幾個人分走了,駱慧慧能拿到多少?在這兩個基礎上,我想,如果能有機會把工商所這些人都殺了,那就好辦了,殺害所有人同時也能掩蓋只殺一個人的動機。全部殺死後,給林小峰制造一個仇視社會的動機。經我對他的調查,他過去當過兵,開過汽修店倒閉了,並且他是個性格內向的人,這真是很符合仇視社會的特征,所以,整個犯罪過程,我都刻意模仿得像是林小峰的習慣做的。而一旦事成,大金公司的全部資產,都轉到駱慧慧名下。我和她結婚後,根本不會有人懷疑是我一個公安副局長殺了一大幫人。」
高棟皺了下眉,道:「既然林小峰壓根沒想過殺王紅民,他更不會協助你對一車人下手,可見工商所的年末會集體旅遊這件事,不是林小峰告訴你的,而是駱慧慧,對吧?」
「是的,我和她聊天中,知道了這個消息,也知道了他們會坐一輛車,就是那輛別克商務車,我回去反複思考過,覺得這是殺死一車人的最好機會。經過多次的計劃和實地踩點,我讓她給王紅民提建議,安排這次的旅遊路線通往杭州,因為紹市服務區是我計劃中最好的動手地點。當然,駱慧慧那時壓根不知道我的想法是殺死所有人,她照做了。如果最後王紅民沒有采用這條線路,那麼我的計劃破產,至少王紅民他們會活得久一點,沒想到王紅民同意這個建議。其實也許不是駱慧慧的建議起了效果,因為我國慶期間第一次找林小峰時,威脅他,要他也向王紅民提這個建議。他問我到底想幹什麼,我騙他說我想綁架整個工商所的人,當然,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只是制造一起大案,最後我會用此案來立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