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醫師

李林麒 作品 第 67 頁 / 共 8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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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的陽光傾瀉在走廊裏,雨默站在光與暗交匯的邊緣。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一把拽住我的手。我知道她需要勇氣,朝她點了點頭,「來吧,第一步!」

沒想到她那柔若無骨的小手勁這麼大,將我的手狠狠捏了一把,才跨出了第一步。她的影子隨著她的軀體,絲毫不差地出現在陽光之中。她站在光明的地方,看了一會兒自己黑暗的影子,「陽光真暖。」她說。

我抽出被拽得生疼的手,用力地甩了甩,點了點頭,「嗯。」

蕭白站在門口雙手抱臂地看著這一切,他笑了笑,「你們出去走走吧,我還有活兒要忙。」

我和雨默一起走出女病號樓,走到陽光底下。這所精神病院裏沒什麼風景可看,大鐵門,水泥路,兩旁是草地,草地上連花都沒有。我和雨默在草地旁坐下,雨默揉了揉眼睛,「好久沒見陽光了,一下感覺好刺眼。」

「但陽光很暖,不是嗎?」我說。

雨默點了點頭,「痛痛快快哭了一次,感覺心裏舒服了很多似的,很奇怪的感覺。」

「哭也是一種情緒上的釋放吧,有時候痛痛快快哭一場沒什麼不好。」我說。

「你哭過嗎?」她問。

我一愣,「誰沒哭過啊?嬰兒從出生就會哭。」

「我說長大以後。」她說。

我搖了搖頭,「男人是不能哭的,男人的眼淚只能往心裏流。」

「難道哭是女人的特權?」她問。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她歪起小腦袋看了我一會兒,「那你最痛苦的時候會幹什麼啊?」

「弄死我自己,或者弄死別人。」我下意識地答道,然後我自己都愣住了。

雨默撇了撇嘴,「你們男人真可怕!」

「我開玩笑的……」我趕緊說道。

她斜了我一眼,「有這麼可怕的玩笑嗎!」

我幹笑了幾聲以掩飾心中的不安。

沉默了一會兒,雨默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道:「我知道為什麼男人不能流淚了!」

「為什麼?」我問。

「男人要是也會流淚,那女人的眼淚就不珍貴了,他就不會心疼女人的眼淚了呀!」她天真地歪著小腦袋說。

「哦,原來如此!」我認真地點頭回應道。

她看了我一會兒,無奈地搖了搖頭,「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呆還是假呆。」

「我……我怎麼了?」我一愣。

「我剛剛講了一個笑話,你應該笑起來才對!」她有點生氣地撇了撇嘴。

「哦!哈哈哈哈哈!」我趕緊大笑了幾聲。

她又白了我一眼,「笑得真假。」

我沉默了,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們就這樣抬頭望著天邊慢慢挪動的雲,享受著這個精神病院的下午,連沉默都暖洋洋的。

「你信感覺嗎?」雨默突然問道。

我歎了口氣,「我不知道該不該信。」

「我信。」她說,「你給我的感覺很特別,第一眼看到你就有一種由來已久的熟悉感。仿佛你就一直住在我家隔壁,一牆之隔,我從沒見過你,卻知道你一直就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