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流下了熱淚,她覺得貓對她真好。她朝廚房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逃了,空中飄蕩著她幸福和痛苦的熱淚。小老鼠站在門邊看著逃跑的小白兔,臉上掛著一絲幸福的笑意。就在這時候貓從它背後猝不及防地撲了上來,狠狠地將它的身體撕碎,小老鼠是臉上帶著笑死去的……幸福的笑。」
「不要!我不要這個結局!我不要!」雨默抓著我的肩膀,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搖著我的身子,「不要這個結局好不好,換一個結局,換一個圓滿的結局。」
「傻丫頭,這不過是個故事。」我說。
「故事也不要,我不要這個結局,換一個結局。」她說。
「可我已經講完這個故事了,還怎麼換呢?」我問。
「小老鼠愛上了小白兔是麼?」她突然問。
「不知道,連小老鼠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愛上了小白兔。」
「小白兔呢,小白兔後來知道小老鼠為她做的這一切麼?」
「不知道,故事已經完了。故事的最後小白兔還是對貓的愛深信不疑,貓一直是她心中的王子,她的幸福和感動與小老鼠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不喜歡這個故事!」她揉了揉眼眶裏的淚。
「這不過是個故事而已……」我安慰道。
「我討厭你!我更討厭你這個故事!」她突然站了起來,小手握拳,朝我大聲喊道。然後一轉身逃回了女病號樓。
我看著她的背影,她就像那只逃跑的小白兔,跑得那麼驚慌失措,那麼令人心悸。
呆坐在那兒的我,就像一只小老鼠。
故事裏的人說了一個故事,那是故事裏的事。故事裏的人不知道,這其實都是同一個故事。是還是不是?故事裏的事。
第十章 無法定義
精神病院裏來了個作家,不知道算不算作家,反正我以前經常看他寫的東西。他其實也是個瘋子,他寫的東西很雜很亂。懸疑、玄幻、社科、童話……他想寫什麼就寫什麼,而且經常寫了一半就不寫了,是個非常任性的作者。他換過不少筆名,但無論他寫什麼,我都能在文中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而認出他來——生活的味道。
據說他入院時極其瀟灑,微笑著朝蕭白自我介紹道:「李林麒,患有偏執型精神分裂,伴有相對穩定的妄想,無幻視幻聽等知覺障礙。我是一個完全配合治療的病人,我知道蕭醫生您很辛苦。」
蕭白愣了愣,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病人,「那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妄想主要是什麼內容嗎?」
他笑了笑,「我覺得這個世界都是我創造的,包括你,這一切都是我寫的一篇小說。」
蕭白點了點頭,這是一個「上帝」型精神病人,以前他接過這樣的病例。
這些都是海洛因告訴我的,一聽說我就決定去看看他,長這麼大我還沒見過活的作家。
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一樓散步。以前我看他寫的一些東西,我以為他是個中年人,沒想到他這麼年輕,年紀和我相仿。他的眼神很憂傷,仔細地打量著每一間病房的病人,和每個從他身旁走過的護士。
海洛因走了過去,問:「哎,哥們兒,聽說你是個作家?」
「你才作家,你他媽全家都是作家,操!」他神經質地朝海洛因叫罵道。海洛因一下被罵懵了,不知道他問的這句話出了什麼問題。
「你是一個將文字當成遊戲的人,對嗎?」我說。我看過他的博客,我知道這瘋子不喜歡別人叫他作家,他自稱是一個玩文字的人。別人做夢都想往頭上戴的稱號,在他眼中竟成了一句辱罵。其實我早就懷疑這家夥是個精神病,果然他也進來了。
他微微一叩首,給了我一個微笑,「你好,唐平。其實我就是來找你的。」
「你認識我?」我一愣。
「我比你自己還了解你。」他認真地說,然後左右打量了一下,指了指走廊末端的通風窗,「去那談會兒吧。」
接著又看了一眼海洛因,「你!海洛因,煩別人去。我和唐平有正事要談!」
海洛因愣了愣,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我知道像李林麒這類偏執型精神病人不能激惹,否則他會做出和郝達維一樣的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