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時,看見的也是天花板。蕭白正帶著護士從門口走進來查房,他瞄了我一眼,「還舍不得起床,都早上九點了!」
「李林麒呢!」我連忙問道。
蕭白愣了愣,「李林麒是誰?」
「就是那個偏執型精神分裂,說自己創造了這個世界的那個上帝妄想症,他去哪兒了?」我問。
蕭白皺了皺眉頭,走到我面前,用手背貼了一下我的前額,「也沒發燒啊……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別告訴我你出現了妄想,不然我得給你換藥了。」
我反應過來,摸了摸嘴角,沒有傷……難道這只是一個夢?
「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這夢太真實了,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夢。」我說。
蕭白神色凝重地看了我一會兒,「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可能是你服的抗抑鬱類藥物造成的副作用。部分抗精神病藥物會讓神志清醒的人出現妄想和幻覺的副反應,你這段時間要注意運動,加快藥物代謝。」
他給我測試了一下軀體反應,然後邊寫醫囑邊對身旁的護士說道:「唐平的減藥方案不變,今天給他加開1mg鹽酸苯海索片。這段時間你們要密切注意他有沒有出現戒斷反應,出現了要馬上報告我。」
護士仔細地聽著,點了點頭。
是夢?
一個念頭閃過,我掏出煙盒一根一根數了起來,一共7根,少了一根。他肯定沒料到我昨晚睡前點過一根煙,順便無聊地數了一下煙盒裏的煙,原來還剩8根。他可以修改任何東西,但他無法面面俱到,他漏了這個。
海洛因看到我在那一遍一遍地數著煙,湊了過來,「唐平,昨晚你睡過去後,我拿了你一根煙抽,你不是在怪我吧?」
我一愣,繼而明白了過來。我什麼也不能證明,我找出任何一個漏洞他馬上就可以修補,這個躲在暗處的小人可以隨意玩弄他筆下的人和事。
我走到窗邊,對著窗外的天空說道:「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但記住我吐在你臉上的血。我是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人,我們所有人都是!我們的未來由我們自己決定,讓你的結局見鬼去,我們不是你的文字遊戲!」
我抬起右手,朝天空伸出我昂貴的中指。
海洛因呆呆地看著我,「唐平你和誰說話呢?」
「一個只敢躲在暗處的膽小鬼,他以為他是創造這世界的上帝。其實他是個可憐蟲,他救不了這世界的任何一個人!」我冷笑著答道。
由於那個怪夢我一大早心情就不好,倚在病床上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怪夢。說實話我以前蠻喜歡看悲劇結局的小說,總覺得悲劇才感人,才值得回味。我們會被別人的悲劇感動,因為悲劇裏的人不是我們自己。我們可能還會掉幾滴廉價的眼淚,因為我們覺得那很美。但相信我,悲劇裏的人一點都不這麼認為。
看著別人的痛苦,我們會覺得自己很幸福。
我們會被別人的悲劇感動,因為悲劇裏的人不是我們自己。
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個多小時,11點多的時候,又是一陣嘈雜聲傳來。不過這次不是病人鬧事,是家屬。精神病院裏經常見到這種情形,因為抗精神病藥物的副反應都很大,家屬不理解,以為是病情惡化了。
這次又是耗費了半個小時,蕭白才給家屬解釋清楚緣由。家屬走了以後,他走到走廊邊的鐵窗邊點上一根煙,雙眼蒼茫地看著這間破舊的精神病院。
「這是你第幾次遭遇家屬鬧事了?」我走過去,問。
他無所謂地笑了笑,「忘了。」
「累嗎?」我問。
「太忙,顧不上體會累不累。」他笑著說。
「你還挺充實,其實這間精神病院總有一天會崩塌,到了那一天你要怎麼辦?」我問。
「真到了那一天再說,我只管現在。」他一臉無所謂地答。
我皺了皺眉頭,「得過且過,這就是你的生活態度?」
他微笑著看了我一會兒,我知道他又在解讀我的內心想法了。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回道:「這不是得過且過,這是腳踏實地。做好手頭的事,將來的事將來再說。你總想那麼長遠幹什麼呢?想得再遠,你也得從第一步走起不是麼?世界末日還沒到,你就先把自己嚇死了,這操的哪門子心啊?」
看來他又猜透我的心思了,這瘋子不放過任何能治病的時機,包括在別人想安慰他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