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最後一個道士1

 夏憶 作品,第12頁 / 共5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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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讀: 

這姑婆家也自然是請了一個道士,這個道士是隔壁村子裏的老道士,平日裏靠著給其他人算算命、做做白法事度日,那時候還要姑婆家裏的人去請的,要送紅包一個,香煙一條,白酒兩瓶,白糖兩斤,生豬頭一個,還有若幹布料,這道士才肯來的,架子大得很。

我去的時候道士已經在了,一手拿著鈴鐺,另外一只手拿著菜刀,菜刀上放著一個碗,然後念著咒——這個咒叫「破煞」,然後把碗裏的茶葉伴著米,撒進棺材,大喊一聲:起!幾個幫忙的人就把老太太給抬進了棺材裏。另外的人要馬上取床下墊著的稻草及姑婆生前穿的衣服鞋子,放在大門外燒掉,俗稱「燒下床草」。死者入棺,就算是大殮了。然後就馬上把菜刀和碗放在棺材下面,點上長眠燈,子女開始大哭起來,我們這些小孩就要開始上去磕頭了。

晚上,吃過晚飯,表哥就帶著我躲在角落裏,為了占這個位置近距離觀看「過仙橋」,真的是不容易的,因為這時候是禁止小孩子出現的,所以我們也是躲在樓梯間下面。

道士拿來一張靠背椅,上面用衣服穿起來,然後在椅子頭上,用棉花紮一個人頭,用一塊黑毛巾披著,椅子邊上再用圍裙圍起來,表示這個人就是死去的姑婆。之後再用方的桌子六張,列成長形,上面用竹子搭起來,弄成橋的形狀。子時,孝子捧著牌位跪地以迎亡靈,道士誦經,大家則扶亡靈就是那把椅子過橋。氣氛陰森得要命。

姑婆的大兒子,也就是我的大表舅,捧著靈位在前面走,小表舅和表姐扶著椅子在後面走,那個道士在前面帶路,閉著眼睛邊走邊搖鈴,那座橋是呈拱形的。道士過去了,大表舅也走了過去,就在大家等著小表舅過去的時候,他卻在橋的最拱處摔了一跤,一開始是以為竹子比較滑,那個道士看見了,只能說什麼是姑婆還不想走,留戀大家,叫小表舅再重新走一次。

大家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再走一次,這次還是走到同一個位置,再次摔跤;這一回那道士也看不下去了,讓表姐、表姐夫和小表姐三個人扶著椅子走,第三次,果不其然的,再次跌倒在同一個位置。

這仙橋走不過去,就意味著這人的魂魄不能進入輪回,這可急壞了在場的所有人,我們小孩子還是在看熱鬧呢,只是不少大人已經想離開這裏了,這種情況是意味著有問題的。

這個場面可是這老道士第一次看見,也是慌了神,便找了麻繩,直接把椅子綁在小表舅的身上,這時候是不能換人的,換了人就說明這個人不是個孝子,那是非常尷尬的。

第四次過仙橋,在同一個位置,等椅子再次到那個位置的時候,整座橋「嘩啦」一下倒了,橋上包括道士在內的所有人全部摔在了地上,那把椅子也直接摔得四分五裂。

在場的人趕緊過去扶起他們,除了椅子之外,其他人倒是沒事,唯獨那個道士,腦門子摔到桌子角上,直接見紅了。大家找來毛巾給他捂住,問他怎麼辦,這時候那老道士已經是不行了,嘴巴裏直喊:「不做了不做了,這裏有鬼!」說話的時候已經是帶著哭腔了,然後捂住頭,連家夥什麼也來不及收,直接跑了出去。

你說這道士都帶頭說有鬼跑了出去,剩下的人一下子就炸開了鍋,誰還敢留下啊?除了大姑婆家裏的人,其他的人,包括我,全部一下子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們是住在外婆家的,還沒等到天亮的時候,外婆家大門就被人狂敲,開門的是外公,打開門一看是大表舅,進門的時候兩腿都在打戰,一把抓住外公就喊:「舅舅,趕緊過去做個伴吧,家裏不敢留人,怕得慌,要不明天一早就給出掉算了,這白喜事不敢再做下去了。」

我外公當天也是看見那場面的,雖說明天一早就給老太太拉去埋了是不費事,但一來不合規矩,二來道士都給嚇跑了,這以後家裏怕是也不敢住人了,他就想起了查文斌,讓大表舅等等,去叫了我爸起床,趕緊上查文斌那裏看看。

那幾年的時間裏,我們家跟查文斌聯系並不多,他也來過我家幾次,每次都是去將軍廟那裏轉轉,然後就走了,據說連在家裏的時間也不多,誰也不知道他在幹嗎。


  

連夜趕到查家,開門的是他那小兒子查良,問他爹呢,查良說在睡覺,剛從外地回家,才歇下不久,趕過去請查文斌起床,我爸對他也是相當恭敬的,如果不是事情緊急,怕也是不敢打擾的。

等了沒一會兒,查文斌出來了,披著衣服問我爸有什麼事。幾年沒見,查文斌看上去還是那麼精神,我爸把情況說了一遍,查文斌抓起乾坤袋就走,囑咐兒子看好家,就和我爸動身去了外婆家。

到了外婆家,天已經亮了,查文斌先去了姑婆家看了一眼,然後就出去了,直接去了那個老道士家裏,敲開門,作了一個揖,向老道士了解了下當天的情況之後,又去外婆家。

到了外婆家,查文斌說自己要睡一覺,天黑的時候再叫他,另外通知姑婆家,一切照舊,只是不要將棺材封死,天黑了他會過去的。

查文斌說話向來是不怎麼喜歡解釋的,大家只好照著他的話去做,姑婆家現在已經是沒幾個人了,村子裏的人都不敢去,我們這些小孩子自然也是被叮囑了,不能去外面亂跑。

等到天黑了,外婆小心翼翼地去叫醒查文斌。吃罷晚飯,我爸忍不住問他是怎麼回事,查文斌笑笑說,那個老道恐怕以後都不會再接這差事了,一個跟著仵作學過幾年入殮的人,也敢自稱是道士。

真假道士的區別其實不在於是否懂得基本套路,而在於手裏的家什和道緣!

查文斌就是這樣一個人。

當天晚上,大家聽說姑婆家又去了一個道士,還是救過小姨的那個,看熱鬧的人便一群接著一群趕過去。昨天晚上還嚇得要死的人,今天也都想去尋刺激一番,不過查文斌是從來不會讓別人失望的。昨天的狼狽場面已經重新收拾過了,老太太還躺在棺材裏睡著,香還在燒著,下面的長眠燈也還點著。外面看熱鬧的人已經把脖子都要擠歪了。


  

查文斌進門後的第一句話就差點嚇死一半人:把你媽臉上的紙拿掉,免得憋死她了。

大表舅也是摸不著門道,這一個死人還憋死……這道士是瘋了嗎?

查文斌見他不動,搖搖頭上去揭掉了黃紙,再次發話:「男人留下,女人全部各回各家,把大門關上。」一開始那群看熱鬧的婦女還不願意走,只是查文斌接下來一句話:「想做替死鬼的可以留下。」說完,寶劍一指剛才拿下的黃紙,蹭地一下紙就燒著了。

女人們一看這本事,不走等下真做替死鬼了,其中一個女人啊的大叫一聲就跑,其餘的一看,作鳥獸散,生怕留下來成最後一個做了替死鬼。

人都走光後,我們這些小孩,自然也是被驅逐出去,由婦女們領著回家。留下一群老爺們在場,查文斌又發話,今天已經碰過自家娘們的也回去;幾個男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在其他人的哄笑中離場了。

關上大門後,查文斌一臉正色地對著現場的人說,等下全部席地而坐,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准發出聲音。然後,查文斌把棺材裏的老太太給抱了出來,放在門板上,又讓大表舅給老太太換去壽衣,套上平日裏穿的衣服,並且讓幾個男人把棺材抬走。無奈姑婆的衣服什麼的都已經給燒掉了,匆匆找了表姐的衣服給換上後,就躺在門板上,查文斌示意關掉電燈,交代了等下無論出現什麼都不要驚恐。接著,擺好案台,法事前不可缺少的幾樣東西也一一被擺上了台子,只是這一次只有一個靈位和香燭,別無其他。

查文斌也是席地而坐,雙手交叉呈打坐狀,沒過一會兒就入了定,這一段如果非要讓我寫,我只能以查文斌的角度來敘述這件事,因為外人只是經過了等待之後得到了一個結果,卻不知其中的凶險。

其實,查文斌這一招叫靈魂出竅,至於為什麼要精壯男子,也是借助他們的陽氣,使得自己不至於一去不複返,若不是看在外婆面子上,這一場,他是不想接的,因為,陰曹地府可不是所有人都想下去的。

這事要從那段「過仙橋」開始解釋,古人過仙橋就代表是將親人送到了陰間,從此就是陰陽相隔了,人鬼殊途,送到那裏也算是陪了最後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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