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道士3

夏憶 作品 第 68 頁 / 共 11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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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上去有一會兒了,但沒下來,事實上後來聽說那一晚連我媽身上都嚇出汗來了,因為這重新帶來的引線也一根都沒打著,就跟見了鬼似的,那黃麂就戳在那兒不動,我阿爸後來幾乎就是用槍頂在它腦門子打,可槍就是打不響。

這老祠堂對我來說就是個遊樂場,見我媽沒下來,我便進去了,為啥?因為前陣子我們在這兒玩彈珠的時候,丟了好幾顆沒找著,我尋思著要不進去找找看,那時候一毛錢才能買三顆彈珠,寶貝著呢。

找了一圈下來,還是沒什麼眉目,我媽也沒下來,我索性就自己跟自己玩兒。從兜裏摸出兩個彈珠來,就在偌大的院子裏打著玩兒,一邊打還一邊自己跟自己說話,小孩兒都喜歡那樣自娛自樂。

其中一顆彈珠被我用力一扔,咕嚕嚕就從其中一扇閉著的門下頭鑽了進去。

這可是我的寶貝,我怎麼舍得?

這門是在西邊的廂房,門是緊閉著的,上頭上了鎖,下面有約莫兩指寬的縫隙,彈珠就是從這裏滾進去的。

用力推了幾把,門紋絲不動,我便用腳踹。小孩子的力氣太有限,除了能震下來一些灰塵之外,一點用處也沒有,我有些氣急敗壞了,便在院子裏找了幾塊拳頭大的石頭去砸那窗戶。

這窗戶也是用木頭做的,雖然木料也是上好的,但畢竟也年久失修,三塊石頭過後,還真就讓我砸出了一個皮球大小的窟窿眼兒。

我十分想知道我的彈珠到底在哪兒,便在院子裏找到了一些破木板在下面墊高,然後爬上去踮著腳從那窟窿眼兒往裏邊瞧。

我心想,准是有人在裏頭拿了我的彈珠,不但不還給我,居然還把門鎖著,便用稚嫩的聲音說道:「誰把我的彈珠偷走了?」

很顯然,這裏頭根本不會有人,因為這鎖是鎖在外面的,自然也就不會有人來回答我的問題。

可是我的耳朵卻分明聽見裏頭有個孩子笑得很開心,其中還有一兩聲女人的嗤笑聲,更加重要的是我聽見了我的玻璃彈珠在地上的滾動聲。

我認為自己受了欺負,自己的寶貝彈珠被人拿了去,當場便哭罵道:「你們這些小偷,不要臉,你們偷我的東西,我要告訴我爸去!」

我一邊哭,一邊就往祠堂外頭走。

還沒走到外邊,卻聽見上頭的小山坡上「砰」的一聲槍響,我立馬心裏得瑟道:「讓你們搶我東西,我阿爸手裏有槍!」

過了沒一會兒,他們兩個下山了,手裏並沒有提著獵物,倒是阿爸一臉的鬱悶,不停重複著跟我媽說道:「今晚真是活見鬼了,真是活見鬼了……」

阿爸的槍法談不上很好,但三十米的距離幾乎很少會空手,而這一次他在打完了我媽帶來的引線之後依舊打不著。

人在這種情況下是會很著急的,他也不例外,情急之下,他的槍口幾乎都要貼到那獵物的頭頂上了,就是這種距離上,他劃亮了一根火柴。

用火柴當作引線點燃了槍膛裏的黑火藥,「砰」的一聲,隨著巨大的沖擊力,一只手拿槍的阿爸馬上被震得虎口發麻,一個沒握住,槍便落到了地上,人也沒站穩。

即使這樣,他也覺得他的子彈是打到了獵物的,但是現實很殘酷,在這種距離上,他放了一個空槍。

黑火藥彌漫出刺鼻的硝火味和茫茫的煙霧,待煙霧散盡,地上連根毛都沒有瞅見,阿爸的背脊都濕透了。

下了小山坡見我在哭,我媽趕緊抱起我,她以為我是被這黑暗的環境給嚇哭了,其實我從小就不害怕黑暗,她把我抱得很緊,用大衣裹住我因為哭泣而不斷抽搐的身子。小時候我有著比較厲害的哮喘,一哭便喘不上氣來,得使勁地拍著我的背。

我有話想說,卻被堵在了喉嚨裏,只能艱難地發出兩個字:「彈珠。」

他們當然不會認為一個小孩子的玩物丟了會怎樣,大不了只是屬於小孩子特有的傷心和難過罷了,當時他們的心裏可比我要不好受多了。我媽只是拍打著我的背,一句話也不說地往回走。

回到家中,或許是我累了,總之我就那樣在我媽的肩頭睡著了。

「小哥哥,我和你一起玩彈珠好不好?」我聽到一個小女孩的聲音,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在那座祠堂裏,那扇平常一直是緊鎖的大門此刻開啟著。有一個穿著紅色肚兜、紮著那種用褶皺紙做的蝴蝶結的小女孩站在我面前,她的手裏拿著兩枚彈珠,我一眼便認出了那是我的彈珠。

我有些氣憤,看著自己的東西在她手上,便喊道:「你這個小偷,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我……我不是小偷,這是我撿來的。」小女孩不安地辯解道,原本雪白的臉上也開始多了一抹紅色。

我見她不承認,便要上去搶,嘴裏依舊說道:「你就是個小偷,這種彈珠只有我有,你是從哪裏撿來的,不要臉,偷我的東西還不承認!」

那小女孩漲紅著臉呆呆地看著我,我毫不客氣地一把從她的小手裏抓過那兩顆屬於我的彈珠,然後快步走下台階。

我找了塊空地繼續玩我的彈珠,很快,彈珠的樂趣就讓我忘記了那個在門口哭泣的小女孩,我的眼裏只有彈珠和自娛自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