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道士3

夏憶 作品 第 71 頁 / 共 11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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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裏果真有些破敗,甚至是蕭條,要不是阿爸陪著,查文斌一准會覺得這是座荒廢已久的宅子了。

推開虛掩著的大門,一股難聞的黴味撲鼻而來,查文斌皺著眉頭,想去摸索電燈的開關,阿爸卻說道:「別找了,這屋子幾乎就沒人見過有亮的時候。」說著,他打亮了手電,這才多少能讓人看清楚這屋子的全貌。

地面坑坑窪窪,房梁上布滿了蜘蛛網。堂屋裏很空,沒有任何擺設,只有一張破舊的太師椅,但也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堂屋的最裏面牆壁上掛著一對老式的相框,相框裏各有一男一女,用的是鉛筆畫的素描,這個不用說,就是遺像了。

在過去那個照相還是奢侈品的時代裏,遺像多半是請會素描的人用鉛筆畫的,父母死後,就掛在自家屋子的堂屋裏,這也算是一種對逝者的尊重吧。

這戶人家真的很落魄,因為查文斌沒有看見能夠上香的神龕,只是在地上放著兩只小破碗,碗上也淨是些蠟燭殘留的痕跡,就那蜘蛛網彌補的痕跡,想來也很久沒有人來上過香了。

此時,屋內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阿爸小聲說道:「那個應該就是你要找的人。」

查文斌推開門,屋內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一張門板搭在兩條長板凳上便是床,床上那已經發黑的破棉絮裏蜷縮著一個人,那人還在不停地咳嗽和顫抖著,這個人便是陳放!

查文斌環顧了四周,發現了這屋子裏原來是有電燈的,他順利地找到那種用細繩控制的開關,「啪嗒」一聲,燈亮了。

「嗚……」床上的老人喉嚨裏似乎在發出驚恐的聲音。

他們兩人趕緊過去一看,這破棉絮上,到處都是斑斑血跡,老人的嘴角還殘留著尚未凝固的鮮血。

雖然已是風燭殘年,但查文斌依舊可以辨認出這位老人年輕時的風采。他抓起老人顫抖的雙手,搭了下脈,過了一會兒便對我阿爸搖搖頭道:「已經不行了。」

床上的老人掙紮著爬起來,查文斌幫著扶著一把問道:「您是陳放嗎?」

老人有些艱難地點點頭。

「可還記得村口的祠堂裏有個人在等你。」

老人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一行濁淚劃過蒼老的皺紋。

陳放老人當時的情況已經不允許他說很多的話了,總之他還是說出了那個壓在心頭好久的秘密。

這是一個很俗卻又很感人的故事。

他十六歲的時候,便去了我們村當時的地主老爺家裏做了長工。陳放年輕的時候長得俊,為人又踏實,深得東家歡喜。

這位地主老爺家裏有一個千金,名叫小蝶,比陳放小兩歲。

這長工和小姐在當時完全是差了十萬八千裏的兩個角色,何況這小蝶不僅是老爺的掌上明珠,更是標准的美人坯子。小蝶自幼飽讀詩書,在鄉間百裏之內,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家閨秀。

總之這兩個相隔甚遠,卻又在同一座院子裏生活的年輕人相愛了。

從一開始,這也便是一段悲劇,在那個講究門當戶對的年代,陳放是沒有任何資格可以高攀這位金枝的。

於是,在中國的愛情裏出現最多,也是最悲劇的那個詞匯同樣在他們身上出現了:私奔!

私奔是一件成功率極低的事情,特別是在我們那個交通不便的地方,到處都是大山,能夠走出的只有一條道,帶著一位嬌生慣養的小姐,陳放哪裏能跑得快。

大批的家丁抓住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蝶和瑟瑟發抖的陳放回了村子。為了顏面,老爺下令擇日處死陳放。

說到底,這位小姐當真是個有情人,她用自己的首飾買通了看守的家丁,臨行前遍體鱗傷的陳放答應這位哭成淚人的小姐,他日一定會將她明媒正娶!

後來,陳放趁著夜色,逃到了外面的大世界,又陰差陽錯地成了壯丁。這一隔便是多年之後再回村了,他看到的是被轟轟烈烈的革命運動推倒的地主階級。人們告訴他,那位小姐早在幾年前便過世了,從此陳放便心灰意冷地回到父母留給他的那個半邊土坯房裏獨自苟活。

只是他從來不知道那位小姐是為何而死。

陳放走後不久,小蝶便發現自己懷了孕,這在那個年代是無法想象的事情。生病可以扛著,但是懷孕確是無法隱瞞的,肚子會一天比一天大。

出了這事後,這位地主老爺還曾經想把小蝶嫁給村中的一個富戶,但小蝶誓死不從,老爺也只能軟磨硬泡,可最終還是知道了原來自己女兒的肚中已有了那陳放的骨肉。

這對於老爺來說絕對是一個奇恥大辱,小蝶又不肯拿掉孩子,老爺為了掩人耳目,便尋了村中一光棍,准備將小蝶許配給他,以遮家中之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