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些,則是用燙金的錫紙做的金銀元寶,下面墊著厚厚一層的冥幣,這些就是陳放給小蝶家下的聘禮。
同樣,查文斌也為小蝶准備了陪嫁的東西,內容跟這個也相差不大,都是些紙糊的玩意兒,讓一群火焰高又不反沖的年輕人把這些個家什抬著繞著他倆的棺材轉了幾圈,算是告慰了雙方。
除了那套首飾,其他的則都被馬上抬到了祠堂中間的空曠處,一把火點燃,兩口棺材倒映出不停顫抖的火苗,灰燼撒落在了這個祠堂的每一個角落。
這時,查文斌親手把兩個白色的大花球,也是紙的,分別貼在了兩口棺材下,下面綴著一張小符紙,紙上分別寫著「新郎」和「新娘」,另外還有二人的生辰八字。
這兩口棺材前面又放著一張供桌,桌子上除了兩碗倒頭飯和生雞蛋之外,還多了一些龍鳳喜餅之類的果盤。
院子裏的四個角落裏都放著供品,有豬頭,也有水果,香燭不可斷,查文斌專門差人管好這些東西。每個角落裏又有一張桌子和兩張凳子,桌子上放著兩只有清茶的碗,這桌子凳子可不是給忙累的活人們坐的,這是給來參加婚禮的小鬼們准備的。
普通的婚禮,請吃請喝的對象是親戚朋友,而冥婚,這邀請的對象自然就是那個世界的人,「酒席」辦得也得符合那個世界的口味才行。
每張凳子前頭,又會撒些石灰,桌子上也一樣,有膽子小的人早就不敢動了,為啥?凳子前面淩亂的腳步和桌子上潑灑流淌著的茶水,真不是他們幹的,而是「它們」!
這種分寸,查文斌自然會把握,他是客氣,替陳放大開宴席,宴請八方,若真有個別孤魂野鬼想鬧事,八成是走不出這個祠堂的。
這冥婚最為講究的不過是拜天地,這就是看真本事了,只有拜過天地的夫妻,那才是真夫妻,怎麼拜?得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拜!這就是查文斌請這群孤魂野鬼來吃席的原因,結婚總得有人見證,這群家夥便是見證者。
冥婚的高潮部分即將來臨,這時候祠堂裏無論是幫忙的還是湊熱鬧的都被通通趕了出去。留有活人在,這事可還真辦不成。
單是這三位哥們兒戳在那兒,圍著看熱鬧的人見撈不著便宜,也都四下散去,也就那些在山坡上偷瞄著的人實在沒法管,中國人從來不嫌熱鬧不夠多,只嫌不夠看。
儀式正式開始,查文斌用一根紅線捆在兩口棺材前面的小字條上,這叫有緣千裏一線牽,月老的紅繩大約講的也是這個道理。
沒有紅蓋頭,也沒有鳳冠霞帔,沒有高頭大馬,更加沒有鑼鼓喧天。有的,只是查文斌隨手揚起的一把把紙錢。
兩只小酒杯被放在了棺材前面的桌子上,裏面倒的是各一盅酒,不多,卻也恰好。
這時,查文斌順手從旁邊早已准備好的籠子裏掏出兩只雞來,一只是紅毛大公雞,一只則是還未生過蛋的母雞。
他迅速把手中的線分別系在兩只雞的脖子上,另外一頭則又分別系在兩口棺材上的中間那根紅繩上。
這雞可是活物,它會到處亂跑,人可沒辦法控制畜生,這查文斌就想了個辦法,事先把這兩只雞給餓了一整天,這會兒在各自的腳下放著一個盤,盤裏裝著米,這雞立馬就老老實實地在原地啄米了。
查文斌再取出長香兩根,分別插在兩口棺材前頭點燃。這香倒也燒得正常,不過隨著查文斌口中咒語漸念,這香竟然開始往那棺材頭上飄去。
再微微睜開眼一看,大致都已經准備好了,於是查文斌對著空蕩蕩的祠堂說道:「今天請列位過來,是想讓各位給這對新人做個見證,大家吃好喝好啊!」然後又朝著空蕩蕩的祠堂裏作了個揖,若是細心的人便會發現此時某些桌子上會出現淩亂的指紋,凳子前面的地上又有腳步挪動過的痕跡,更有茶碗的碰撞之聲。
接著,查文斌舉著一根小棍,棍上捆著一只蚯蚓,他走到那兩只雞面前,突然喊道:「一拜天地!」然後手上的小棍往天上一抖,那兩只雞哪裏肯舍得放過如此鮮美的食物,脖子當即往上一探,接著查文斌又迅速把那蚯蚓往地上一扔,兩只雞同時把頭一低。
這一探一低之間,便是完成了一個拜天地的磕頭動作,這種招數,也恐怕真的只有懂行的人才想得出來。
接著便是對著那祠堂裏一堆早已被蛛網密布並且腐爛不堪的靈牌了,這些「人」怎麼說也都是小蝶的祖輩們,今兒這個高堂也只能是他們當了。
同樣的招數,在完成了夫妻交拜之後,查文斌迅速抓起那兩只還在爭奪蚯蚓的雞,各在它們的脖子上狠拉一刀,雞血當即噴湧而出。
到了這會兒,這雞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現在正在院子裏做著最後的掙紮。
熱乎乎剛出爐的公雞血向來都是辟邪的良方,可今天卻是拿來做別的用處。
怎麼用?卻見查文斌用手指蘸了一滴公雞血,滴在那陳放的棺材上,這血便慢慢往下掉。與此同時,母雞的血也同樣被放到了小蝶的棺木上。
待這血到了紅繩的位置,便開始停住了,慢慢凝結成了兩顆血珠子,讓人覺得揪心的是這血珠子不知何時就會把持不住落了地啊。
再看那長香,也燒了半炷有餘,查文斌不慌不忙地右手夾符紙一枚,左手持辟邪鈴。「當」,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兩顆血珠開始了第一次晃動。
「當」,這是查文斌第二次搖動手中的辟邪鈴,此刻血珠開始各自緩緩沿著紅繩向中間滾動。
待血珠在朝著中間行走的時候,這香飄的方向也是逐漸向中間靠攏,院子裏紮的那些紙人紙馬像是瞬間都活過來了一般,嬉笑的臉龐和伸長的脖子,仿佛都在等著這最後神聖的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