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繼志點頭。不能在臨死前給這頭和自己感情這麼好的豬再增加心靈上的恐懼。
「把刀磨快點,待會兒看准點下刀,不要讓它受太多痛苦。」
「唉,真不想啊,但……沒辦法了。」
「快點,別廢話了,這家夥靈得很,別讓它發覺了。」
陳宮在走道裏聽了這幾句,心驚膽顫,用手使勁推曹操,道:「曹公、曹公,這可如何是好,遇上黑店了。」
曹操心裏也挺煩,不想呂伯奢與自己家這般交情,竟也不免於此,聽陳宮在自己耳邊嘰嘰歪歪,心中一陣火起。你不是「仁」嗎,這時候怎麼不去以「仁」治暴啊,果然只是一個書生而已。
曹操這個人,若是真動了殺機,那下手是絕不留情,當下掣出青鋼劍,縱身躍到院子裏,劍光到處,只會養豬完全不通武藝的兩兄弟連哼也沒哼出一聲,就被刺穿了咽喉,撲地斃命。
陳宮顫巍巍走到院子裏,看見兩兄弟倒在地上,血自喉間汩汩溢出,不由以手加額,不敢再看。
曹操目光匹練似的四下一掃,只見一頭瘦肉型的豬在院子裏溜達來溜達去,再無他人,眉頭剛自微微一皺,卻聽得有人在喊:「大少爺、二少爺,殺完了沒?」
陳宮一激靈,抬頭看時,曹操身影已經不見。
陳宮抽出青鋼劍,持劍當胸,低眉斂目,裝出高手模樣,倒也有一番氣勢,過了一會兒,手就酸了,咳嗽一聲,悄悄換了一只手,暗盼曹操快快回來。
好在片刻之後,曹操就閃身躍回院子,青鋼劍已經入鞘,全身上下也無半點血跡,只是這時呂家上下八口人,再沒有一個活口。
陳宮默念了幾聲阿彌陀佛,和曹操匆忙上路。
剛出林子不遠,兩人竟然迎面遇上了騎著小毛驢回來的呂伯奢。
旺財見到曹操,一反之前的畏懼,竟然狂吠不止。曹操眯起眼盯著這只黑狗,雙目裏彌散出森冷殺意,旺財毫不示弱,一對大圓眼死瞪著曹操,全身毛發都快要直立起來。
呂伯奢大是意外,忙安撫旺財。
曹操收回目光,對呂伯奢笑道:「這只狗王可是遠勝往昔啊。」
呂伯奢聽得曹操贊狗,喜翻了心,道:「哪裏哪裏,只是賢侄為何急著走,我已讓兩個兒子宰了家裏最好的豬,酒也已經買來,再怎麼樣,也要在我這裏住一晚啊。」
曹操心裏「喀登」一下,臉頓時僵了。
坐的馬仍然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旁邊的陳宮也低著頭策馬跟在曹操身邊。呂伯奢不明所以,看著兩人從身邊過去,又叫了一聲:「賢侄。」
曹操一勒馬,轉回頭,神色已然平複。
「伯父,侄兒上次離家的時候,父親大人曾經交待過,若是遇到伯父,須問一問,伯父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哦,最大的願望啊……」呂伯奢以手捋須,「就是訓練出一只誰都不怕的狗中之王。」他彎下腰摸了摸旺財的頭,說:「剛剛它還有點樣子,不過總覺得還缺一口氣。」
聽見這樣的回答,曹操不由愣了一愣,喃喃道:「這樣的願望啊。」話音方落,手上劍光暴起。
呂伯奢只覺得一陣光華耀眼,喉間一涼,全身立時就沒了力氣,軟軟地從驢上倒了下來,那驢子一聲嘶叫,逃了開去。
青鋼劍上染著殷紅的血色,一滴,兩滴,三滴。
旺財圍著呂伯奢的屍身轉,探出前爪推了推呂伯奢的手,見主人沒有反應,又去舔主人的臉,卻舔到了呂伯奢喉頭湧出來的鮮血。
陳宮張大了嘴,喉間「嗬嗬」地響。
「為,為什麼,原來已經殺錯了,為什麼還要再殺?」
曹操冷冷掃了陳宮一眼:「我待回去高舉義旗,若此事傳出,義字何來,事必不成矣。」
陳宮慘然道:「這,這就是你的『仁』,你的『阿彌陀佛』?」
「他若返家,看到慘狀,那是生不如死,與其活著受苦,不如由我親手了結,這就是我的仁。我早已經說過,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