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陌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淡淡的說:「我叫趙陌,那是我的女兒趙小陌。」
何琪轉頭去看趙小陌,剛才在她投進趙陌懷裏的時候,趙小陌走到天台的另一邊去了。剛才何琪就聽到小陌叫趙陌爸爸,所以不用趙陌補充這一句,她也已經知道趙陌和小陌的關系,她只是微微有些詫異這對父女之間的年齡差。何琪不知道小陌現在對她是什麼態度,待會也許她該給小陌一個解釋,她不是對趙陌有什麼想法,她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男人的保護罷了。
其實何琪太敏感太細心,反而是想多了,趙小陌現在對她沒什麼想法,她只是皺著她秀氣的眉,正在擔心的是,他們現在該怎麼辦。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處理那一具本來是這個頂樓的主人的屍體。
回想起剛才自己拿著磚頭將一個自己原本認識的老頭砸死的情景,趙陌心裏也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雖然就在前一天晚上,他的身上剛剛背上了兩起命案,但那是在搏鬥中殺死的兩個黑道上的人,在那種情況下,不是對方死就是他死,心裏也沒什麼好感慨的。現在……這個老頭趙陌不認識,但是在這棟樓裏進進出出的,也見過幾次,是一個脾氣很怪的老頭,和樓上樓下左鄰右舍的關系都不好,倒是挺喜歡小陌的,偶爾還會拔兩個他自己種的蘿卜給小陌。這讓趙陌多少有些難以釋懷,盡管他確定那個老頭當時已經不能稱為一個人。現在,看著那具腦袋被砸爛了的屍體,趙陌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屍體擱在這裏肯定不行,如果他們要在頂樓上待上一段時間的話,旁邊擱一具腦袋都被砸爛了的屍體,其他什麼事也不用做,光是心驚肉跳就行了。
這時趙小陌的同學李博一又像是刷存在感一樣:「扔下樓去。」
趙小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老爸,說:「不行,老爺爺去了,要入土為安。」
李博一一臉不解的看著趙小陌,說:「這可是天台,難倒你要在水泥地上挖個坑?」
趙小陌皺著眉看著他,說:「不用挖坑,把菜地裏的菜都拔出來,用那些泥土,足夠把老爺爺埋了。」就在李博一覺得她這個想法很是自討苦吃的時候,趙小陌面無表情的說:「這件事你來做。」
李博一瞬間石化。
何琪在一旁不禁有些想笑,這個男孩估計平時在家裏什麼也不會做的吧?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恐怕想不做都不行。她一直對這個男孩怨毒的眼光心有餘悸,也不敢讓李博一看到她的表情,轉頭去看趙小陌,發現這對父女的表情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很酷,但趙陌的酷裏帶著一絲堅毅和剛硬,而小陌的酷裏總帶著些憂鬱。
差不多從林跡在這裏開「醫院」起,趙家父女也就住在這裏了,林跡也不會收他們的房租,用他的話說,小陌在醫院裏幫忙,工資也就一筆勾銷了。住了有好幾年,對於這個世紀家園小區,趙陌還是比較熟悉的。他們所在的A區5號樓居中,對面是臨街的8、9、10三棟樓,朝南;朝東的還有11號和12號樓,其中11號樓有一個超市,入口在街面,從小區內部進不去,12號樓則是一些娛樂場所。整個小區一共有4個出口,小區內部有不少餐飲店和雜貨店,從小區的西門出去500米直線距離外有一個物流中心,物流中心還緊挨著一個大型的貨場,是一個鋼材、五金商品的集散地。從小區的正門,也就是南門出去,直線距離500米外有一個地鐵站,地鐵站旁邊則是趙小陌上學的磐石中學以及緊挨著的紅星路小學。
趙陌的腦子裏默默的通過了一幅幅畫面,這些畫面拼成了一張並不完整的地圖。
「小陌,」趙陌喊了一聲,說:「把你的作業本拿來借我用一下。」
趙小陌正和何琪一起,將屋頂種的白菜拔了一些出來准備清洗,雖然林跡說他們可以吃生菜,不過她發現頂樓老頭的簡易房裏有一套燒烤工具,角落裏還有些木炭,所以她很高興,因為他們不用生吃白菜了。聽到趙陌的話,趙小陌回答說:「留在家裏了,之前我換了書包,登山包裏沒有文具。」
趙陌想起是有這麼回事,還是林跡要求小陌這麼做的,他搖了搖頭,突然看著李博一問:「你怎麼沒有背書包?你不是去上學的嗎?」
李博一訕笑了一下,說:「呃……之前我的書包是楊茜給我背的……」
「不要臉!」趙小陌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看著李博一那張確實有點小帥的臉,很吐血的說:「你還是個男的麼?楊茜那個丫頭也真是傻到家了啊。」
李博一聽到楊茜的名字露出一臉悲戚的樣子,轉而問趙陌:「趙叔你要作業本幹什麼?」
趙陌倒是沒有小陌那麼強烈的反應,依然是面無表情的說:「畫地圖,找一條逃生之路。」
李博一趕緊拍了拍胸脯說:「不用地圖,我對這一片再熟悉不過了,趙叔你要去哪,問我就行!」
旁邊的何琪哼了一聲,說:「問你?誰知道你會不會把我們引到喪屍窩裏去?雖然你這小王八蛋毛都沒有長齊,不過對你,我是一點信任感都沒有的。」
趙陌父女都沒說話,但很顯然他們也是贊同何琪的話的,而趙陌用目光示意李博一,提醒他最好不要玩什麼花樣,如果他再做出什麼腦殘的事情來的話,他絕對會把他的腦袋擰下來。李博一很會看眼色,不再多話,一聲不吭的按照趙小陌的要求翻土埋葬老頭去了。
中午,餓得饑腸轆轆的趙陌等人吃了一頓清水煮白菜,真的是清水,煮菜的還是之前用來裝花泥的一個陶盆,連鹽都沒有。
趙陌吃得最多,他平時只喜歡吃肉,素白菜什麼的,就算餓上幾天他也不會吃。可現在對於他們而言,吃東西已經跟喜好和口感無關,誰知道吃了這一頓之後,多久以後才能吃到下一頓?到時候不要說是素白菜,說不定連死老鼠也得吃!
遠處的警笛依舊沒有消停,但越發的讓人疑惑了,趙小陌甚至在想,該不會是有人在什麼地方裝了一個擴音器,打開開關以後就不停的重複一個警笛的聲音吧?要不然為什麼那警笛的距離感和頻率一直都沒有變過?如果真是警察在外面來來去去,那警笛聲也應該是時遠時近的,而且也不至於響了大半天,他們連警車的尾燈都看不到吧?
休息的時候趙小陌又打電話報警,但是除了之前那一次碰巧打通了之外,也一直是占線,再打林跡的電話,已經是無法接通,最後,趙小陌的手機終究是打沒電了。
不知道警察究竟還會不會來,就算來,又會是什麼時候來?趙陌粗略的算了一下,頂樓老頭種的白菜,就這麼吃也最多只夠他們吃兩天,關鍵是就這麼吃素白菜又不頂餓,不行的話,或者又借助登山繩回到家裏去?
但是,趙陌有種不好的預感,那就是他們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似乎為了證明趙陌的預感是正確的,就在他們吃多了素白菜,那種胃裏雖然有東西,但清湯寡水晃蕩著的感覺十分難受的時候,樓梯間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之前剛剛開始有點無聊有點難受的感覺,瞬間也都一掃而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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