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照面,竟然是華雄被殺了個無還手之力,看得後面正磨刀磨槍准備看准時機沖上來的汜水關守軍大感意外。兩匹戰馬相鄰昂首而立,任背上主人殺得天翻地覆,馬腿也不抖一下,顯然都是訓練有素,久經考驗了。要知道大將交鋒,雖然少有直接硬撼內力的,但刀來槍往,就算主人盡力把對手附在兵器上的內力化去,不致殃及池魚,但只要有個半分一分不慎讓馬匹承擔了,那就是驚人的力量,更何況有的人氣走偏鋒,就像程普,陰得很。所以好的戰馬不但要資質好,還必須由優秀馬夫每天給馬舒通經脈,不斷增加馬的抗擊能力。這就產生兩個結果,一,不要小看一個好的馬夫,一個普通高手還不一定有他的內功好;二,被名將的固定坐騎踢一腳,比挨一記劈空掌還狠。
隨著華雄額頭上的汗珠漸漸冒出來,戰局也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不可否認,程普的開局很好,這也是他的一貫開局。先把大話撂在前頭,再把鐵脊蛇矛舞得呼呼作響,給敵將一種自己走剛猛路線的錯覺,然後再暗地裏運足了寒蛇真氣給他一下子。很多真功夫不見得弱於程普的高手第一下就受了內傷,三下五下被解決,差一點得更會直接被寒蛇真力直刺心脈而亡。可這一次,華雄居然只是右手的動作稍稍有些遲緩,還可把自己的攻勢擋住,這就意味著,華雄的內力修為之雄厚,實要比自己高上一籌。
最可惡的是,華雄身上不斷散發出的惡臭,實在是可怖之至,雖然程普已經用內力把自己的鼻竅封住,但仍有一絲一絲的味道沖破艱難險阻,往上鑽進腦子裏,往下鑽進胃裏,不斷摧殘著他的神智。
華雄覺得對方的攻勢似乎略略緩了下來,看到程普緊皺的眉頭,就知道是什麼原因,心下大喜,猛一甩頭,額上幾顆鬥大的汗珠被甩了出去,直奔程普而來。
這是華雄的拿手絕活,汗珠上貫注了內力,像鋼珠一般,目標——程普的嘴。
程普不知這是什麼暗器,也沒看清華雄怎麼一甩頭就發了出來,似乎是液體,心想莫不是什麼毒水,也不停下手中鐵脊蛇矛的攻勢,氣運丹田,湧上喉頭,張口「噗噗噗」幾道氣勁。寒蛇真氣作用下,這幾道氣勁有如實質,閃電般擊中了那幾滴華雄的汗。
汗珠無聲爆開,超強臭氣近距離擴散。好在程普怕這是有腐蝕性的毒水,在馬背上略略側身屏氣避開,只是覺得從緊閉的鼻竅中滲入的怪味還重了一點。程普心中火起,大聲罵道:「有種的就不要放這種下三濫的毒氣。」
華雄這時已經緩過一口氣來,乘著程普側身時攻勢稍弱的瞬間,真氣在右臂經脈遊走,阻塞處瞬間通暢,自信盡複,呵呵笑道:「去你媽的,什麼毒氣,老子從來不幹那等下三濫的事情,看老子用真功夫幹死你。」說罷又猛甩了幾下頭。
程普這時看得華雄甚緊,見他雙手宣花斧正招架著自己的鐵脊蛇矛,只是甩甩頭,沒有其它的小動作,不由得暗恨自己剛才太過小心,以致於讓對手尋得喘息之機。當下對華雄的汗珠不閃不避,僅在臉皮上布了一層內勁,全力進攻。
那幾滴汗珠就這樣順順利利地降落到了程普嘴唇周圍,這下可不得了,什麼緊鎖鼻竅啊的都擋不住這一股子酸爛臭味吱吱吱地鑽進來,程普剛吃過沒多久的早飯當即就湧了上來,一口噴了出去,綿密如針的矛法一滯,華雄立刻反守為攻,滿天斧影把程普罩住。
程普被熏得不明不白,罵道:「這又是什麼?」
華雄大笑:「是你爺爺的汗,你聞的就是你華爺爺苦心存了九年十個月沒洗的天下一級超濃縮汗味,爽了吧,有品味吧。」
程普剛剛屏住的剩下一點早飯一下子全都噴了出來,華雄得勢不饒人,兩把大斧蕩起重重斧影,卷著臭臭的烈風,把程普裹在裏面。
可憐程普這時只能強打起暈呼呼的精神,勉力支撐,好在他密如繡花針的矛法作為防守,要比進攻還有韌性,但敗象已現。
後面觀戰的胡軫大喜,孫軍前鋒已經被華雄的臭氣薰得站立不穩,面如菜色,只等華雄斬了程普,就對孫軍發起毀滅性攻擊。
糧草什麼的,孫堅自己都不缺。遠道而來,這種至關重要的軍需物資,怎可把希望寄於別人手中,當然帶得足足的,可支撐數個月之久。不過要想讓自己打這個頭陣,自然要拿點好處過來,其實就是把自己剛才報的東西打個對折,已經很可觀了。
馬急馳如流星,至袁紹大帳。
袁紹聽完孫堅傳令兵的匯報,默然不語,曹操在一邊微微一笑,輕聲道:「果然不愧為江東猛虎。」
袁紹聽了朝曹操點點頭,對傳令兵道:「軍需物資,已集中到曹孟德處,有什麼需要,速至他處向他索取便是。」那傳令兵並不識得曹操,聽袁紹這樣說,便告退,打算到外面再打聽曹操大帳在何處。
袁紹目送傳令兵離開,轉頭問曹操道:「如何?」
曹操笑道:「雖然剛才那小兵把戰狀訴說得如此慘烈,但似乎虛詞形容較多,戰情實況較少,依我看,可信度至多五成而已,此外,這次諸侯匯聚汜水關,除了離此較近的幾位之外,真正沒帶足糧草的,怕只有北平公孫瓚一家了。」
袁紹大笑,撫掌道:「是極,是極。孟德此言,深得我心,只是孫文台如此輕易就放棄與我爭這盟主之位,怕是敵軍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好對付吧,說放就放,果然也是個人物。」
曹操道:「那小兵現下怕正在到處尋問我的大帳所在,先告辭了。」
袁紹道:「孟德待會見了他,需這樣說……」
曹操會意地點頭。
約過了三炷香的時間,傳令兵終於找到曹操大帳。通報進去,曹操竟親自出門迎接。
「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孫將軍好否?」曹操微笑道。
曹操這一下微笑,非常的有講究,乃是其微笑八法中的親字法訣。其實,曹操的微笑八法,大笑五法,冷笑三法,偷笑十一法,皺眉二十七法,眯眼三十六法等等,並不是什麼絕世之內功,也不是什麼絕世之媚功,而是一種全憑感覺,運用存乎一心,知道在什麼時刻該如何最好運用五官和形體的天份歸納運用法訣,沒有天份的人,一輩子學不來。
這親字法訣,如果用現代語言來翻譯,那就是有些類似蒙娜麗莎的微笑式的笑容,溫和、親切、平靜而隱有長者風範。那小兵一下子就覺得心緒平靜,對面前之人由衷地起了親近之心。
只是小兵心中卻隱隱覺得,自己仿佛在哪裏見過眼前這位可親的男子,但使勁回憶,就是想不起來。
當曹操在袁紹大帳中的時候,就算是認識曹操的諸侯或將領,都很可能把這個人忽略掉,他所有的驚人魅力竟然可以全都收斂起來,不僅如此,整個人普通得難以讓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心中更是極容易對此人毫不在意。所以在這次匯聚汜水關的諸侯中,作為召集人,曹操雖不是實力最弱的一支,但卻是最不被人看重的一支,太普通了,普通到沒有人會高興把心思花在這樣的一支力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