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晚春的天氣，白天還是陽光明媚的，大家穿的都已經是比較單薄的衣服，而愛美的女孩早早就穿上了裙子。這在白天的陽光下倒是足夠了，但是到了夜晚，急劇下降的氣溫讓他們都普遍的感覺到了冷，更不要說還睡在地上！這種冷雖然不同於冬天裏冰天雪地的冷，卻從地板浸透皮膚，直入骨骼，冷得讓人心慌。
如果說夜晚的冰冷和水泥地面的堅硬折磨的是他們的肉體的話，折磨他們的心靈的，則是無法停止的恐懼。
尤其是那些女孩，這些女孩能堅持到現在，也算是神經比較堅強的了，但實際上她們的眼睛一閉上，就有一片鮮血淋漓的碎片在眼前不停的浮現，白天看到的一幕幕人吃人的場景，那些張開的血盆大口，那些活生生被撕扯下來的皮肉，那些被凶狠咬斷的骨骼，全部都在眼前重現。不光是視覺的碎片，耳朵裏也不停的飄過那些淒厲的慘叫聲、那些歇斯底裏的哭喊、還有那些能切割神經的咀嚼聲……有誰在一片似醒非醒的混沌中突然驚醒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往後一縮，背心接觸到同樣冰冷的牆壁時，全身的肌肉不由得一陣抽搐，當她伸手摸到是牆壁，才恢複了一點點的平靜。
有的人驚醒後，卻聽到了旁邊壓抑著的嚶嚶的抽泣聲，不知道是誰，但是這抽泣聲似乎很近，又似乎飄在遠方，在黑暗中讓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餐廳裏的燈光透過小超市的玻璃牆照進來，在一片明明滅滅的光線中，看到旁邊的那些女孩有的緊緊的閉著眼睛，但是那麼用力的閉著眼，根本就是無法入睡的表現，也有的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中卻沒什麼焦距，但稍微有一丁點的風吹草動，都會讓那眼眸深處狠狠的擰成一團。
走廊上的喪屍還在撞擊著柵欄門，盡管力度遠遠比不上最開始的時候，但那種一下一下，咣當咣當的響聲，也一下一下的牽扯著他們的心髒。走廊裏聽得到的聲音還算好，更讓他們心底發毛的，是廚房裏的一片寂靜。也不是完全的寂靜，而是有一下沒一下的走動的聲音，偶爾還會帶倒一件物品，發出的聲音在這樣的夜裏格外的刺耳。而到了半夜，還沒有到李卓然一組值夜時候，女孩們就都坐起來了。
這一次，讓她們坐立不安的，則是方便的問題——教工餐廳本來也不大，所以，它也沒有廁所。許多人都記得二樓一樓的學生食堂都有廁所，偏偏就三樓的教工餐廳沒有。這在平時當然不存在任何問題，走下去而已，而現在，卻是個很要命的問題。這時候，已經有幾個女孩放棄了本來就睡不著的睡眠站了起來，而且面部表情都有些尷尬和糾結，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的憋得慌，最嚴重的是陳珊，臉都憋得有些發青了。
早知道這樣的話，她們剛才寧可繼續幹渴，也不該喝飲料。
這時候，李卓然倒是睡了一覺醒來，睡在冰冷的地板上讓他的骨頭有些發痛，不過他的睡眠質量還是不錯的。他屬於那種給自己一個該睡覺了心理暗示就能迅速睡著的人，因為經常跑出去搞調查，在叢林也也睡過覺，所以對睡眠條件的要求比常人要低很多。至少，餐廳裏沒有能咬死人的蚊蟲，沒有那些沾到了就會渾身起泡的植物，沒有浸泡半個身體的泥水。
他醒來了也沒問什麼，卻似乎一下就從女孩們憋得發慌的表情看透問題的關鍵，說：「餐廳裏不是有些卡座嗎？私密性還是不錯的，這種時候也就不要太講究了，活人不能讓尿憋死。不過，結伴去，千萬不要落單。」
餐廳裏的燈還在亮著，慘白的一片，就算讓她們一個人去，她們也不敢。而為了安全起見，餐廳的燈還不能全關了。女孩們一個個羞紅了臉，既然要去，索性5個女孩一起結伴去了。
吳彥召有些邪惡的把目光從她們消失的卡座收回來，老實說，如果外面堵著的不是喪屍，如果他們只是陷入一場事故，他會覺得這個夜晚其實挺美妙的。如果是流落荒島什麼的，那簡直可以算因禍得福了。只是，當吳彥召的目光投向餐廳窗外的路燈的時候，他不由得暗罵了一聲，說：「特麼的這種時候還下起雨來，這賊老天還要不要人活了？」
很快所有的人都聽到這個死一般寂靜的夜晚下起了雨來，雨聲刷刷刷的，絲毫沒有因為這場災難而有什麼變化。很快雨聲還蓋過了煩悶低沉的喪屍的嘶吼聲，在路燈下面，雨絲也格外的分明。那慘白的路燈，那紛飛的雨絲，在這樣的深夜裏讓他們所有人的心裏更加的沉重了。
李卓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深夜裏冰冷潮濕的空氣，說：「你該慶幸現在是春末的季節，不知道我們會困在這裏多久，如果是秋末，那就更加絕望了，因為天氣會越來越冷。也還好不是在野外，有地板睡已經夠好了。」
「小舅，」吳彥召恬不知恥的笑了笑，說：「其實我還有個英文名叫DanielWu，在這些女同學面前，你能不能叫我的英文名？」
李卓然很無語，還DanielWu？不要臉也要有個限度啊，你還真當自己是吳彥祖啊。
這時王梓曦嘿嘿一笑，說：「老師，你知不知道其實在我們學校，很多學生都在八卦你？」
李卓然平時最討厭八卦，不過這種時候其實八卦一下會讓人好受一些，就算是自我催眠也好吧，好像這樣東拉西扯的，外面的一切就都沒有發生一樣。所以他也配合的反問：「八卦我什麼？我和吳彥卓？」
王梓曦連連搖頭，說：「嘿嘿，我說了您可別生氣啊，其實有多人八卦你是不是個……那個，你知道的。因為有人說我們學校美女如雲，可你卻從來不傳緋聞，都說你不近女色呢。這年頭，男人不近女色那又會是什麼呢？」其實如果婁慧琳老師也在他們面前的話，她一定比王梓曦更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不然的話，她怎麼接受自己這樣一個氣質高貴的女性竟然會被李卓然無視？
「靠！」一直都表現得比較溫文爾雅的李卓然忍不住爆了一個粗口，說：「誰說我不近女色的？兔子不吃窩邊草有木有？教師七條有木有？還有，」李卓然心裏說，難倒我見到了我的偶像也要告訴你嗎？
說話間女孩們集體解決了問題，因為那裏明明就不是廁所，沒幹過這種事情，一個個紅著臉走回來了，不過就在她們往回走的時候，那三間房門緊閉的包房，竟然不約而同的都打開了門。突然打開的門讓女孩們嚇了一跳，當她們下意識的站住之後，又趕緊走回了小超市裏，不過沒有立刻將門關上，而是看著那幾個從包房裏走出來的同類。
李卓然走到門邊，有些清冷的笑了笑，看看自己的手表，說：「這麼快就撐不住了？我還以為以你們那麼堅決果斷的心性，怎麼也得撐到後天才會開門出來呢。」李卓然的話裏非常清楚的帶著刺，那幾個人聽了，也都表情難堪的低下了頭，領頭的是婁慧琳老師，她咬著牙，似乎想辯解一下，但是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低著頭走向小超市。但令她感到非常意外的是，當他們走到小超市門口的時候，李卓然往門口一站，把他們都擋住了。
被擋在小超市門口的婁慧琳抬起頭來，臉色很難看，但是故作不解的問：「李老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卓然淡淡一笑，說：「意思很明確，就是阻止你們進去。」
婁慧琳臉色一白，隨即又打起了精神，冷笑了一聲，說：「憑什麼？這是學校的超市，就算是承包出去的，老板也不是你，你有什麼資格不讓我們進去？我會留下足夠的錢，告訴你，我現在准備把這個小超市買下來，但是我不會像你這麼無聊堵在這裏。你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想你不需要我來給你普法告訴你為什麼你沒有權利阻止我們吧？」
李卓然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婁慧琳，又看了看其他的人，笑了一下，說：「你是學法律的，我是學生物的，我想請問一下婁老師，人的最基本屬性是什麼？」
婁慧琳的衣服是破的，她總是抱著手很累，但是稍微松一下手又會春光外泄，這讓她覺得很尷尬。尤其這時候她被堵住了，她和李卓然都是老師，這時自然成為兩幫人的帶頭人，她覺得李卓然根本就是故意刁難她，出這麼一個問題，是考驗她的耐心麼？但是，她強忍住了內心的不快，現在最要緊的是進入超市裏弄點吃的，就算被他故意刁難一下，被他挖苦一下，那也無所謂了，反正以後她絕對會找回來，要羞辱人，你一個理科的男老師，和我一個法學女博士有可比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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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人的屬性
「人的第一屬性當然是社會性，」婁慧琳當然知道李卓然的問題答案不是這個，但是她也刻意強調說：「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會講秩序，我們會用秩序來約束自己的言行，懂得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李卓然很嚴肅很認真的說：「你錯了，人的第一屬性是自然性。人在屬於社會之前是屬於自然的，自然法則不是誰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而是誰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而且，這種能力是最原始，最簡單的能力。就好比你們現在要進入我身後的超市，最有效的辦法不是跟我講道理將秩序，而是跟我比拳頭。就這麼簡單。」
李卓然身後傳來一聲刻意很響亮的口哨，那是吳彥召吹的，還有一陣很給力的掌聲，那是幾個女孩給的。
婁慧琳仰起頭，面帶慍怒，隨後又一陣冷笑，說：「李教授，你沒有搞錯吧？」她刻意強調了「教授」兩個字，說：「你身為一位大學教授，或者說身為一個男人，在女士面前不講道理講拳頭？你這樣和市井無賴有什麼區別？還是說，你的思想境界已經倒退回了原始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