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聰子趕緊又把事情向她說了一遍,但她聽了好像並無實際感覺似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當她聽到直子剛才就被埋在那棵樹下時,她的眼中沒有眼淚,只是扭頭往院子裏的樹上看了一眼,嘴裏低聲說道:
「那種花實在太討厭了,我……討厭它,顏色太豔麗,又顯熱。」
警察聽了都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我又想起剛才,看著正在沙發上坐著的桂造老人時也是露出這種目光。因為這位唯一在場的證人無論問他什麼,總是說些含混不清的話來回答。這和詢問這位任何事情也說不清的幸子時得到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
嘴裏雖說嫌那種花顏色太豔,可是當時幸子的衣服和臉上的妝甚至比淩霄花的顏色更為妖豔,上身那件印滿色彩豔麗花朵的襯衫和腰身裹得緊緊繃繃的牛仔褲,加上顏色怪異的退了色的染發和塗成橘黃色的兩片嘴唇,讓人以為站在面前的是位濃妝豔抹的紅燈區小姐。總之,她渾身上下的打扮與發生凶案的這個家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不,顯得格格不入的不只是身上的打扮和化妝……幸子身上潛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妖冶和張揚。即使穿著普普通通的衣服,臉上不施粉黛的時候,也遮蓋不住她這種……不知是皮膚裏透出的,還是從體內散發出來的天然的妖豔。無論是待在家裏,還是照看孩子,總是……總是讓人感覺與周圍的情景格格不入。
不過,當時就連聰子和我也還未實際感覺到這樁凶案的發生,仿佛只是身處一場電視劇中似的,因此也不能單單責怪幸子一個人。尤其是我,就像突然讓我扮演一名被害者父親的角色似的,完全找不到劇中人的感覺。正當我尚未進入角色的時候,攝影已經開始了,於是我茫然地遊離在角色之外,只能手足無措地在一旁觀望,就像一個蹩腳的演員一樣。
幸子突然氣急敗壞地發怒,指責姐姐:「我早說過,直子本來就老實,讓她跟著去看牙醫一點兒也不會礙你們的事。我當母親的還不清楚嗎?可是你為什麼不肯帶她去?……要不然能發生這種事嗎?」這時候,我只是在心裏罵了她一句:「你自己不管孩子倒埋怨別人!」甚至還覺得像是在演電視劇拿錯了劇本似的,只是默默地聽著,並沒有發作出來。
我想,聰子的感覺也許也跟我差不多。她只是低著頭小聲回答了一句:「真對不起,全怪我……」便不再說些什麼了。
其實,聰子雖然一直後悔沒把直子帶上一起去看牙,但我看得出她想得更多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從發現直子屍體的那一刻開始,聰子心裏一直在懷疑一個人,至於她懷疑的人是誰,甚至連在場的警官心裏也清楚。
因為,不但是聰子,就連幾位警官,在聽到桂造老人說到「殺死孩子的是個年輕男子,那位男子也許就是我自己」時,肯定不約而同地心裏產生了同樣的疑問。
況且,桂造老人雖然已年屆高齡,但力氣還很足,以前好幾次毫無道理地在院子裏那棵樹下挖過坑……平日裏雖然脾氣溫和,但也見他好幾回突然爆發,不可思議地做出各種殘暴的行為,比如用棒子打死過因為迷路誤闖進院子來的小貓,甚至和佳代玩得好好的,突然翻臉毫無理由地嘴裏一邊嘟囔著什麼,一邊掐住佳代的脖子,幾乎要了她的命。聽到這些事情後,警官忍不住往默默地坐在牆角下的老人身上投去了懷疑的目光。
白光 15
不,老人並非一直默默地坐著。
當他聽見幸子一股腦兒地把責任全往聰子身上推,而我和聰子倆人都默不做聲時,正是這位老人高聲喊叫道:「把這個女人給我從這裏趕出去!」
我們都被他的怒罵聲驚呆了,這時,老人猛地站起身來,向坐在客廳裏的幸子撲了過去,一把揪住了她。我們還未回過神時,老人的雙手已經緊緊掐住了幸子的脖子……我和姐夫倆人連忙拼命抱住他的身子要拉開他,可是想不到老人的力氣居然那麼大,左右一甩便把我們的手掀開了,結果還是幾位警官一起趕過來幫忙,費了好大勁才把幸子從老人的手裏拉了出來。
那時,我無意中多看了老人幾眼,只見他眼睛裏含滿了淚水,嘴裏嘟嘟囔囔地不知罵著什麼話,使盡渾身力氣拼命要朝幸子身上撲……連在場的幾位警官也很難不把這位不明原因便暴跳如雷的老人與幼女的死亡聯想到一塊去。
眼前,剛被眾人從老人的手裏救下,正癱倒在地板上的幸子一邊咳喘著,一邊說道:
「你怎麼能把這麼危險的人和孩子單獨留在家中呢?姐姐,你該不是不把我們直子當回事吧?你看,剛才這裏要是沒人,連我都被他掐死了!」
聽她話裏的意思,分別已經把老人認定就是殺了孩子的凶手,只是沒有明說而已。可是在場聽到這些話的人誰都沒有出來替老人開脫。
看來,聰子此時已經陷入了極度的後悔中,自己明明知道公公有時會毫無理由地突然施暴——也許這種暴行根本就無須理由——可是由於自己的一時疏忽,卻把年幼的孩子寄放在凶暴的公公手中,才釀成了這種大禍。
當我們幾個一擁而上,把老人從幸子身邊拖離的那一瞬間,我們分明聽到了如同野獸般咆哮著的老人的喊叫聲……可是更讓人意外的是,喊叫聲剛落,老人又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恢複了臉上毫無表情的樣子。
「不好意思,能告訴我,你剛才到哪兒去了嗎?」
姐夫把老父親扶到二樓房間裏休息後,警官轉過臉來向幸子問道。
「我先把直子帶到這裏寄放……就去了文化中心。然後,我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本以為把孩子放在姐姐這裏絕對、絕對可以放心,可是……」
「你說出去玩了,到哪兒玩了?」
「先是吃了飯,然後又到咖啡館聊了一會兒。」
「可是聽你姐姐說,平常總是三點半回這兒接孩子的,為什麼今天回來晚了,為什麼連個電話也不打呢?」
「沒什麼原因……只不過附近沒電話而已,我已經說過好幾回了,把孩子放在姐姐家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幸子仍然毫不知恥地撒著謊,面對警官的提問,她怎麼也不肯說出剛才到哪兒去了,見問及那個朋友叫什麼姓名,她只是含含糊糊地敷衍著。為了掩飾窘狀,她甚至還反守為攻,憤怒地指責警官:「這種問題我為什麼非回答不可?這與直子的死又有什麼關系?」
我深知幸子的脾氣,當她被問到無法回答的問題時,總是毫無道理地向對方進行反攻。看來警官也看出了她的伎倆,始終巧妙地變換著各種方式固執地向她追問著同樣的問題。幸子便更加怒火中燒,終於又拿出了另外一招,說道:
「別光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了,總該讓我和直子見上一面吧?那是我的親生女兒,就算死了,我總該有和她見上一面的權利吧。有空在這裏瞎問些不挨邊的問題,倒不如領我到醫院看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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