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葉微微否認著，少女雙手中捧著的沾滿了泥土的小小的黑色的團子，睜開了眼睛，那雙眼中，是絕對的黑暗，沒有絲毫她熟悉的氣息。
不是封楚漠，黑團子根本不是封楚漠，葉微微腦子中不斷盤旋著這個念頭，一邊是本能的害怕，在那雙純黑色眼睛中升起的本能的害怕，一邊，卻是占滿了整個心頭的擔憂疑惑。
葉微微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向著那邊沖去。
靈魂相引，純黑色的視線中，葉微微與少女的身形，化為了一體。
葉微微腦子昏沉沉的，她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真實很真實的夢，夢中，她是一個修真世家不受寵的小姐，撿到了一個黑色的團子，很可愛很可愛的團子，她給它起名叫墨。
它陪伴著她，她愛護著它，發自內心的，她喜歡那個小家夥。因為，比起那些心中太多算計的兄弟姐妹，比起無視她的父母長輩，黑團子會在她寂寞的時候陪伴她，會在她傷心的時候想辦法逗她開心，會在她練功的時候，每一點進步就努力的揮動著小爪子和她一起高興，會在她被人怠慢欺負的時候，偷偷的惡作劇為她報仇，也會，擋在她的面前。
太多太多美好的記憶，比起所有的親人，她更加在乎它。
所以，在看到它傷痕累累的樣子時，看到那雙黑色的眼珠子，有一只永遠被血色所覆蓋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拔劍。
雨很大，血很紅，身上的傷痕很痛，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唯一遺憾的，是不能夠再看那個黑團子一眼，以後，如果自己不在的話，會不會有人對它好，會不會被人欺負，會不會，再次被人掩埋在黑漆漆的泥土中，會不會，耍小性子的時候，沒有人哄它。
那麼多那麼多的遺憾，恍惚間，看到了黑色的團子撲到了跟前。
她以為自己會死，卻沒有死，因為，墨救了她。
墨帶著她離開了那個壓抑的家族，帶著她，走遍了九州大陸，陪著她，實現了一直以來想要遊曆天下的願望，一直一直都陪在她身邊，幾十年，恍若一瞬，那樣雋永的陪伴，卻早已經深刻入骨。
「你幸福嗎？」
少女已經成為了滄桑的老人，她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一直以來，她都知道，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可是，凝視著黑色的團子：「墨，你幸福嗎？」
「很，幸福」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哽咽響起，自心底響起。
墨望著閉上了眼睛的老人，望著對方唇邊的笑，已經不再美麗，卻還是那麼燦爛，一如初見，望著對方一點點的，變幻成了少女，一點點的，又變幻成了葉微微的樣子，一個小小的光點，從葉微微的身上，搖曳著出來。
漆黑的小爪子，捧著那一點搖搖欲墜的光點，一滴淚珠滾落，不是傷心的淚珠，是欣喜的，幸福的滿足的淚珠：「原來，你一直都在」
原來，她對它的那份感情，自始至終，都不曾泯滅。原來，他失去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真好，他終於彌補了她的遺憾呢，真好，這一生，她終於能夠有一個幸福的人生。
「我走了，還有，謝謝你」
葉微微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中聽到了一個似是熟悉似是陌生的聲音，然後，額頭一陣刺痛，冥冥中，她知道有什麼離開自己的身體，又多了些什麼：「從此以後。你再也不用擔心封楚漠會先一步離去，從此以後，汝命即他命，他命即汝命」
黑團子的身影慢慢的抽長，一個暗色的影子，從封楚漠的身上離去，捧著那唯一的一點光點，慢慢的，向著地下沉去，一層，兩層，三層，直到最深淵。
「一定要，幸福呀」
第一百四十一章 自始至終都是他
葉微微揉著腦袋坐了起來，面上的表情一時間有些怔忡，一時間又有些莫名。
明明感覺過了很久，卻仿佛只有一瞬，那一句要幸福的話語，好像還在耳邊。
從來沒有想到過，她和封楚漠之間的前緣有那麼長久的一條線開始，從來沒有想到，墨的存在。
感到了一道灼熱的視線注視著，葉微微向著視線傳來的方向望去，一眼便抓住了躲閃不及的男人。
「微微......」
封楚漠的聲音顧自鎮定，實則心底全是虛的，他自然是清楚的很發生了什麼，因為葉微微剛剛被墨拖入幻境，他和墨一同沉入了那虛幻的美夢，一起圓滿了那一場延續千年的美夢。
封楚漠離著葉微微三四步遠的距離，不敢往前再邁一步，因為，葉微微現在，終於是什麼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