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全國各地的普通平民百姓,甚至整個東土大陸的尋常人家,無論男女老幼,尊卑貴賤,也都將這裏視為心目中的一座聖殿,一方神跡。哪怕是在這裏人去樓空,多年沉寂的今日,也絕沒有任何人敢對它生出半分輕慢之心,吐露半點不敬之言;仍然有人對它焚香禱告,禮拜尊瞻,仍然有人對它流連忘返,歌頌弘揚。
所有的這一切,其實僅僅只是因為一個人,一個身居小樓,坐臥草堂,足不出戶,卻能夠左右天下大勢,掌握千萬生民,操縱命運生死的人。他,就是這座「無雙樓」的唯一主人,風之國的安國神相,整個東土的「天下第一智者」。
只有一個人,卻是為整個東土所公認,所共識的「天下第一智者」,古往今來,天上地下,僅此一人,再無其他。
那就是大陸「雙驕」之一的「無雙公子」,紀靈天。
記載:「紀氏靈天,字子懷,雲州河逐縣人。起身微末,父母早卒。然極聰明,敏且好學,相傳得異人助,五歲能詩,七歲作文,弱冠之年金鑾入仕,官拜司空,使各國,遊學東土,其才人皆拜服,縱橫天下而無有禦之者。帝愛其才,乃修無雙樓,使為相。」
據稱,這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帝國丞相,不僅文治武功,韜略經濟天下無雙,而且不管琴棋書畫、天文地理、算術道法,農田水利甚至星象醫卜、三教九流無一不精,無所不知。短短數年之內,精修內政,外強雄兵,令風之國國力大盛,威名遠播。及至風帝夜心在位時,冥水會盟,儼然北方霸主,諸國拜服。
然而,就在他聲名如日中天,雄心萬丈要與南方霸主雷之國一決勝負之時,卻突然神秘消失,整整三年,音訊全無,成為當時最大的謎案。便在此時,明主夜心駕崩,幼帝夜雲繼位,外戚宋氏專權,朝中宵小橫行,法紀俱廢,又逢天災,顆粒無收,民不聊生,國勢急衰,人心大亂。宿敵火之國趁機大舉北進,由東土「四靈將」之一的「火鳳凰」赤雲香率領,百萬大軍長驅直入,勢如破竹。東面的水之國也是毀盟西侵。國內的盜賊匪幫,割據叛亂更是層出不窮,橫行肆虐。
面對氣勢洶洶的來犯之敵,控制了朝廷的外戚宋閥不但不思抵抗,一昧妥協退讓,反而調集重兵,四處圍剿抗敵的愛隊。朝廷中大凡主戰的忠良大臣,也被一一革職下獄。民憤滔天,群情激昂。
風曆四五七年,翼州統領孟奇終於不堪宋閥暴虐,舉兵起義,「清君側,救國難」,旗幟鮮明,聲勢浩大。自北向南,進軍沿途不斷有愛民加入其中,兵力也由最初的十萬逐漸增加到二十萬,浩浩蕩蕩直逼帝都。黑雲守將雖然同樣痛恨國賊,但皇命難違,職責在身,遂率領近衛軍禦林軍據城堅守。兩軍相持不下,對峙整整兩月有餘。
直到一天清晨,黑雲城下,義軍陣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單身獨騎,青驢攜琴,白衣如雪。明朗的朝陽下,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失蹤已久的前丞相,那個神奇的無雙公子,紀靈天。
還是那樣豐神俊朗,還是那樣氣定神閑,面對二十萬如狼似虎的鐵甲雄獅,面對凶光耀眼的刀槍斧戟,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青年就好像是在自家的花園庭院一般,閑庭信步,好整以暇。所過之處,沒有一個人出聲,沒有一個人阻攔,只有成排的士兵默默地後退,只有逼人的武器紛紛讓道,一直到面對義軍的主帥旗下。然後,微微一笑,輕聲說道:「多年不見,孟將軍別來無恙否?」
那神態,那語調,仿佛是在對一個久別的老友寒暄。
曾跟隨他出生入死,爭戰天下的孟奇,用最大的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勉強開口,聲音卻已巍巍發顫。
「丞相,你,你終於回來了?」
白衣人輕輕地,但卻堅定不移地點了點頭,緩緩說道:「畢竟,我是個風國人,是風國的丞相,所以,我回來了。孟將軍,你,願意跟我一起也回來麼?」
舉重若輕,從容平靜,卻產生了難以估量的強大效果。此言一出,年過半百,久經風霜的沙場老將孟奇,竟像個孩子似的痛哭流涕,跪倒在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白衣人腳下,以首頓地,流血滿面,悲聲高呼:「丞相英明,救我蒼生!」
二十萬義軍霎時間皆盡跪倒,再無一個站立的人,蕭瑟的秋風中,只有山崩地裂般地哭喊:「丞相英明,救我蒼生!丞相英明,憐我風國!」就連黑雲城上守城的士兵也是情不自禁地加入其中,跪地號哭。其聲震天動地,傳遍四野,風雲為之色變,草木為之泣血。
「丞相回來了,風國有救了!」一時間,這樣的歡聲,傳遍了整個黑雲城。
於是,沒有絲毫反抗,二十萬義軍卸甲歸降;沒有半分阻礙,黑雲城大門洞開。滿城百姓,男女老幼夾道跪拜;風帝夜雲,文武元老傾巢出迎。風之國幾乎已經絕望的人們,將他們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這個傳說中可以點鐵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年輕公子身上。面對所有人那種發自內心的熱切,虔誠,尊敬的眼神和聲嘶力竭,近乎瘋狂的呐喊歡呼,那個從來神色寧靜,寵辱不驚的英俊青年,終於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對天立誓:「風神天佑,我族必昌!天佑風神,我國必興!」
危急關頭,年幼的風帝任命他為安國神相,總領天下兵馬,節制全國事務,使他成為風之國實質上的「攝政王」。而紀靈天也不負眾望,竭盡全力,扭轉乾坤。
他「攘外必先安內」,首先便是整朝綱,清君側,肅法紀,明賞罰。三天時間,專權外戚,奸邪惡党,巨貪打盡,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他剛一進城便畏罪自盡。人心大振,軍民齊歡,舉國上下無不拍手相慶。
然後,他以孱弱國力頹勢軍隊舉哀兵之勢,前往南方迎擊火之國大軍,夕遙山一戰,出奇制勝,以少勝多,大破敵軍主力五十萬。名震天下的火之國靈將「火鳳凰」戰無不勝的金身就此終結,驕傲的她最終選擇了一條不歸之路,終為風之國的頭號猛將刑蒼斬殺,結束了自己傳奇輝煌的一生。至此,風火兩軍形式陡然逆轉,紀靈天之後連勝十七戰,不到三個月,便將大名鼎鼎的「赤焰神軍」趕出國境。
隨後,面對東面的水之隊,他一面命大將刑蒼鎮守虎陽關,另一方面,不顧眾人反對,孤身一人,從容前赴水帝霄池大會,揮灑自如,談笑風生。百萬敵軍之間,虎穴龍潭之內,慷慨陳辭,直叱水之國背信棄義,面不改色,義正詞嚴,言辭鋒銳,咄咄逼人,與會數百水國重臣智士,竟無人敢接口半句。水帝被迫與之簽訂,回師罷兵,風之國不戰而勝。消息傳開,天下震動,紀靈天之名,再次傳遍東土,威震四海。
外敵一退,他回歸黑雲城,著手鏟除叛逆,剿滅匪盜,削藩撤王,大興農田,五年內,讓一個本已日趨衰微的風之國重煥生機,盛世中興。
民俗有雲:「無雙不仕,天亡何辜?靈相一出,世安何幸?」
待得大局已定,國泰民安,幼帝夜雲也終於長大成人,可以親自理政之時,這個挽狂瀾於即倒,扶大廈於將傾的「安國神相」,再一次懸印相府,飄然歸隱,遺下「輕徭薄賦,民生安息」八個字,寄予風帝。此後,再無人見其蹤跡,只留一座空空蕩蕩的無雙樓,以及無數曲折離奇的傳奇佳話,讓世人評說,讓後人感歎。
時至今日,雖然久已不聞其名,但在整個東土大陸,紀靈天三個字,仍然具有難以估量的神奇魔力,關於他的傳說,他的故事,總也說不完,總也道不盡。男人們驚歎於他的蓋世驚才,女人們陶醉於他的風華絕代。「無雙公子」的橫空出世,突然隱沒,東山再起,功成身退,這一起起落落的傳奇經歷,已成為家喻戶曉的逸史美談;而他神秘奇特的情感秘密,更是讓所有的人無限好奇,極盡幻想。
總之,紀靈天的無雙樓,無雙樓的紀靈天,已成為東土大陸最大的一段傳奇,一個神話,一座豐碑。
刺骨的冷風吹過,陷入沉思中的黑衣軍官這才猛地清醒過來。也不回頭,沉聲命令道:「你先回去,告訴老夫人他們不必等我了。」
待得蹄聲漸遠,四周重歸寂靜,他才緩緩走上前去,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伸出了手,在那扇斑駁陳舊的大門上輕輕敲了敲。
瞧得並不重,但卻足夠讓裏面的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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