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是哪一方面,王瓊英秉著不能讓小倩姐姐的才學埋沒之心,將《上錯花轎嫁對郎》的文稿抄寫了一遍,然後將自己抄寫的那一份送去王家書坊刻印,留下了聶小倩的原稿自己收藏起來。
因為王瓊英督促得緊,又加派了許多人手,本子刻印進度非常快,沒用多少天,四宜齋就有《上錯花轎嫁對郎》的本子發賣與出租了。
又因為王瓊英在閨中密友中的隆重推薦,《上錯花轎嫁對郎》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郭北縣的大小香閨,就連整日裏埋首伏窗畫(春)宮的少女也都知道了有這樣一個雖是一位叫聶小倩的妙齡女子所寫,卻沒有多少脂粉氣的詞話本子,或者說小說。
然後郭北縣的懷春少女無不手執一本,日夜品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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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畫地為牢攝魂鈴
王瓊英的丫鬟抱琴似乎有一張烏鴉嘴。
她說,如果王瓊英留聶小倩作客,聶小倩的姥姥一個人在家會擔心著急。
沒想到事情還真的如她所說,「姥姥」急了。
那邊,聶小倩告別了王瓊英回去,因為她憑虛禦風飄得快,倒是比王瓊英主仆兩人先一步回到水中居,沒有被雨淋到。
至於鬼不怕雨淋這一點,她沒有想過。
纖纖素手輕揮弦,風清月白映水仙。
質本潔來還潔去,無妝無飾是清妍。
聶小倩剛將竹籃等一應物事藏好,准備彈彈琴舒緩一下激蕩的情緒,小青卻風風火火到了。
自從聶小倩被拘到姥姥身邊來,小青就擔心聶小倩與她爭寵,從來看聶小倩眉不眉眼不是眼。
而更令小青氣憤的是,這個晚入門不知道多少的死丫頭,居然也從來不把自己放在眼裏,更不用說喊上一句「姐姐」,那股無時無刻不流露出來的輕賤眼神,讓她想起來就是一陣怒火中燒。
此番奉了姥姥的命來,哪裏還不趕緊拿了雞毛當令箭,小青眉毛一挑,張口就責斥奚落起聶小倩來:「野了這麼久,原來還知道回家。」
回家?
對小青的斥責,聶小倩只當是狂犬吠月,依舊是風輕雲淡,不過聽到「回家」這兩個字,她卻愣了一愣。
原來她們以為這裏是她的家,真是可憐又可笑,當然,更加可恨!
不說鬱積在心裏的那些無奈,聶小倩也懶得與小青這樣的糊塗鬼置氣:「有什麼事嗎?」
小青見到聶小倩總是這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淡然表情,就是氣不打一處來,剛要發作又想起姥姥的命令,胸脯急劇起伏了好幾下才沉下氣來,冷冷叫道:「跟我來,姥姥有要事傳喚你。」
恨屋及烏,說完,她一馬當先離開了這座令她厭惡的水中居鏡湖亭。
一路往招魂崗去時,小青眼角覷得乖乖跟在後面的聶小倩,不由哼了一聲,在心裏想著,看你能得意逍遙到幾時。
長年累月躲在招魂崗蘭若寺,雖然安全,不用擔心被法外高人消滅了,但待得太久,瞧得多難免生厭,何況這邊就是再漂亮,又哪裏比得上外面花花世界精彩。
然而外面的世界好,她們卻被勒令嚴禁出去,困在這裏,眼睜睜的看著聶小倩整日到外面快活,這也是小青她們看聶小倩不順眼的原因之一。
兩人各懷心思,沒一會到了招魂崗,蘭若寺後面,老妖婆用妖力營造出來的廣廈高堂。
聶小倩進去,看到老妖婆高坐中堂,兩邊女鬼排成兩行,肅穆陰森,卻是有一股子三堂會審的架勢。
「姥姥。」聶小倩忍著惡心,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微微屈膝,微微俯首,貌似恭謹的,盈盈道了個萬福。
人在屋簷下,難能不低頭,大節守住,這點瑣碎小節,囫圇一下就過去了,就當是拜了泥捏的塑像,得個心安。
老妖婆見聶小倩這般乖巧,面上倒是顯露幾分欣慰之色,終究是書香門第裏出來的大家閨秀,這儀態氣度,就是與旁邊這些粗俗的丫鬟不同,心下對聶小倩越發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