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關公戰秦瓊,聶小倩怎麼都想不到,不過是用紙畫出來的秦瓊和尉遲恭,居然能穿越時空來鎮壓自己這只鬼。
而自己之所以躲在這個院子裏沒事,是因為這個院子沒有貼門神。對此,她還真不得不感謝芙蓉和玉鳳這黑風寨的兩大女魔頭。
她不知道的是,郭北縣家家戶戶張貼的門神,實際上是嶗山批發的道符中的一種。
不過知道了目光是怎麼回事,聶小倩隨即鎮定了下來。
門神固然蘊藉法力,神威如獄,但她從未想著闖進人家屋裏害人性命,門神法力再強也是畫地為牢,她只要小心躲開,對她的威脅並不大。
那為什麼除夕之前到處走都沒事,想來大概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附在門神上的法力漸漸消散,慢慢就失去了鎮宅驅邪的作用。
因為門神鎮守一方,聶小倩無法從正面離開,於是徑直往小院子的後面穿去。
她經過一間房,房裏瘸腿桌殘腳凳,破木板床,襤褸書生。
桌面上白紙黑墨,書就一副極其招惹鬼眼的對聯:鼠因糧絕潛逃去,犬為家貧放膽眠。
「亭亭玉立,兩袖清風,花拳繡腿,學非所用,一事無成。」聶小倩想起了電影裏燕赤霞形容寧采臣的幾個成語,「嗯哼,看來有人正等著救濟呢。」
正瑟縮在破爛的被窩裏,憂心明日大年初一卻無米下鍋,睡不著的窮書生,恍惚中似乎聽到有女子在床前說話,受驚之下乍然坐起。可燈油早在昨天就已經用完,只能用一雙餓得發昏的濁眼在屋裏瞎看了幾圈。
黑不隆冬的,只聽得譏風穿堂過屋的乞食,哪裏有什麼人的聲音。
(這是第一更,等一會有第二更。)
第二十五章 煙波浩淼寄魂燈
日值破五。
年節囂氛未去,蘭陵渡碼頭已然千帆竟過。
蘭陵渡渡口的繁忙熱鬧,郭北縣流傳著諺語:蘭陵渡口盡是油,三天不馱滿地流。
通往碼頭的一條青石板道,人潮洶湧,抬暖轎小心穿行的,引車高聲賣漿的,肩膀被壓成彎弓挑貨的,寒風呼嘯卻汗如雨下卸貨的,喊著號子古銅色肩背勒著纜繩拉纖的……
百態橫生,不一而足。
從旭日初升,到日影西移,殘霞寥落,千傾琉璃蕩漾。
在條條金碧輝煌的畫舫遊船中間,瘦長撐杆揮動時,一條毫不起眼的竹排吹皺鏡面,悄然穿梭。
竹排靠岸,船老大把杆站在排頭,乘客交錢魚貫而下。
站在隊伍後面最後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和尚,雖然身穿五顏六色的百衲衣,但面如傅粉,唇若塗脂,圓溜溜的光頭似乎比夜明珠還要亮上一些,俊秀得宛若女子,是人見了都不得不贊上一句,好一個俊俏的妙齡小長老。
船老大見乘客走得差不多了,就要回杆,不料那位和尚臨上岸前,隆在袖子裏的手一翻,兩枚外圓內方銅綠殷殷的銅錢落入他的手中。
船老大看著猶帶溫熱的銅錢不禁一愣,當初這位小長老上來,他心裏雖然不是太爽利,卻也沒想著收其船資。
因為出家人行走四方,從來都是靠的化緣,哪裏有用錢吃飯,花錢坐船的道理,他是預計著積德行善一回的。
捏著兩枚銅錢,船老大不自覺的張口想要叫,然而那小長老的腳步看著跨得不大,卻眨眼的就到了碼頭上不見了人影。
他搖搖頭,將銅錢收入囊中。多收兩文錢,多喝幾口老酒也是好的。這鬼天氣,雖然立春已過,每日日頭高照,卻還是冷得邪乎,只站了這麼一會,雙手就凍得發僵了。
卻說那百衲衣俏長老上了岸,看這片繁華之地頗有可觀之處,頓時要遊覽一番時,枯腸突然苦叫,原來是六根清淨,肚皮也幹幹淨淨,皮囊需要進補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錢袋,最後兩文錢付了船資,已是空空如也。
頗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小長老環視一周,目光最後落在不遠的一處,然後抬腳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