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靈天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但卻顯得頗有幾分苦澀。緩緩說道:「無憂無慮?幸福?」
他停了下來,略一思索,繼而問道:「你,可知道,那個男孩子和那個穿黃衣的小姑娘,到底是什麼人?」
龍吟奇道:「這個,自然不知道。」
紀靈天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說了下去。
「他們的父親,就是風之國的鎮國大將軍,人稱玄武天將的,刑蒼刑大將軍!」
風,越來越強勁起來;空氣中,已經開始彌漫著點點雨星。
身體,瞬間僵直,後背,隱隱透出刺骨的寒氣。
風之國,黑雲城,玄武天將,鎮國大將軍,刑蒼!
腦海裏,立刻又浮現出了那雙至死不瞑,怒獅猛虎般的眼睛,永遠也忘不了,那種毫無畏懼,剛烈雄渾的氣概,壯志未酬,超脫生死的悲愴。
居然,會是他的兒女!
龍吟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一言不發,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紀靈天仔細看著她的雙眼,繼續說道:「刑大將軍威震東土,戰無不勝,想必你也聽說過吧?」
龍吟目光閃動,沉聲說道:「恩,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只是機緣不巧,未能一睹刑大將軍虎威。」
紀靈天輕輕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哦,是麼?那太可惜了,你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龍吟藍眸一轉。
「為什麼?」
紀靈天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久久不語,兩道平和卻深邃的目光,彷佛能夠洞察埋藏心底的隱秘,看得龍吟暗自微慌,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脊背上,早已直冒冷汗了。
許久,白衣男子方才低聲說道:「正月初五,風曜之夜,刑蒼將軍在自己的演武堂內,遭人行刺,已經不幸逝世了。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呢。」
龍吟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刑大將軍居然會遇刺?那個刺客的本事,還真是不小;而膽量,也實在忒大了。」
紀靈天一聲苦笑。
「刑大將軍遇刺,雖然避免了一場戰事,但與他自己,實在是太過悲慘了。據說將軍夫人夫妻情深,第二天便自縊殉夫,只留下這一雙幼小兒女。」
「刑大將軍為人剛正,性烈如火,嫉惡如仇,在世時結下了不少仇家。朝廷政治,人心險惡,將軍夫婦先後辭世,這兩個孩子再留在黑雲,只怕性命難保。我與他們父母都是故交,說不得,只好帶著他們一起流浪江湖,四海飄零了。」
龍吟沉思半響,忽道:「他們,可知道自己父母的事情?」
紀靈天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龍吟猶豫了一陣子,但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發問:「既然知道,那,為什麼……」
白衣神相淡淡說道:「因為我對他們施了忘憂幻術,完全抹去了他們關於父母的記憶。現在的他們,只知道我是他們的師傅,其餘的,什麼也不關心,也不清楚。」
龍吟的冷汗終於有一滴順著臉頰滑了下來,低聲說:「忘憂,忘憂,恩,也許,這也是一件好事吧?」
面色沉靜的無雙公子卻輕輕冷笑了一聲,慢慢說道:「好事?你真的這麼認為?」
他的目光之中,終於透露出一絲深沉的悲哀與痛苦。
「總有一天,他們會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覺得,那時候他們會怎麼想?不過,即使到時候他們真的怨恨我的做法,我也只好認了。至少,這麼做,他們現在還可以單純而快樂,能夠暫時躲開傷痛和仇恨。這,其實也就是我的一樁心願。僅此而已,已經夠了。」
龍吟沒有再說話,嘴唇緊抿,微微發白。紀靈天也不再觀察她的反應,只是默默地向前走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衣的女子終於恢複了常態,向著紀靈天深深施禮,恭恭敬敬地說:「今次淚湖之行,有緣得遇神相大人,實在是得益良多,收獲頗豐。日後若有機會,自當再向大人好好請教。還望您屆時不吝指教,多多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