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無論怎麼說,他都不會承認這件事,可有些事情,已經在心裏憋的太久,便順著這事一起提了出來。我告訴爺爺,想去看看二奶奶。爺爺把手裏的棋子放下,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問:「你真的想見見她?」
我點頭,說:「雖然沒和她相處過,但從名分上來說,她是長輩,我想拜祭一下。」
爺爺沉默片刻,然後說:「沒有地方拜祭,我已經和你說過了,凡是與她有關的東西,都不存在了,連照片也沒有。」
從爺爺的表情和語氣來看,這應該是真話。我已經聽過一次,可這次更覺得愕然。一個人在世上生活那麼多年,總會留下各種各樣的痕跡,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存在呢?我看向爺爺,問:「為什麼?」
「為什麼?」爺爺苦笑著,他靠在椅子上,說:「是啊,為什麼呢……」
我回過頭來看端茶過來的蓋,他沖我搖搖頭,似乎是在提醒不要再糾纏這件事,又或者說他也不清楚裏面的細節。但無論哪一種結果,都阻止不了我的好奇心。這時候,爺爺突然問:「你知道為什麼咱們家賣佛牌,可我身上卻一件都沒有嗎?」
「因為佛牌會帶來惡果?」我說。
爺爺搖搖頭,說:「當然不是。真正的佛牌,只會給人帶來好運,哪怕是陰牌,只要不貪心,也不會遭到反噬。我賣了幾十年佛牌。這點道理還是明白的。真正影響我的,其實正是你二奶奶。她讓我明白,自己與佛牌無緣,不應該再沾這種東西。」
在我的注視中,爺爺如天橋下的說書匠,把埋藏在心裏多年的往事敘述出來。我這才知道,沈家風光的背後,究竟藏著多少的悲傷。
多年前,爺爺的佛牌生意已經做的很大。不僅港澳台,東南亞,連歐美區域都有涉及。而因為接觸了很多有錢人,爺爺更是利用這些人脈,讓沈家從華裔佛牌,搖身一變,成為佛牌界的國際金融大鱷。股票,房地產,各類實體業。
在金融危機前的那些年,沈家的產業得到爆發式的成長。巨大的利潤。讓沈家變得無比富裕。
而這些錢財,在讓爺爺和二叔,三叔欣喜的同時,也給他們帶來了隱藏在暗處的危機。
因為人脈太廣,爺爺的佛牌生意幾乎把其他牌商擠的無法生存。為此,這些牌商不得不聯系起來,對沈家進行打壓。他們調動手裏的財力,買通阿贊,做假佛牌,故意陷害。又或者幹脆讓阿贊與沈家決裂,不再供貨。
可是比錢,爺爺絕不會怕。你們敢砸五千萬泰銖。我就能拿出一個億!既然不讓我好好活,那你們也別想過的自在。
這是最典型的複仇心理,爺爺沒有退縮,他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誓要徹底擊垮那些下三濫的家夥們。雙方在明爭暗鬥中,損失巨大。佛牌中的假貨開始不斷流入各個市場,從那個時候起,就開始有人借著他們爭鬥的空隙從中獲利。
反正人人都知道,假貨是牌商爭鬥流出的,有些人便自己做出假貨借他們的名義去賣。一來二去,假牌商由此誕生,且愈發壯大。
爺爺在那場爭鬥中。投入了無數的錢財。他幾乎以一己之力,抗衡大半個東南亞的牌商。雖說錢多,可這樣鬥下去,哪怕金山也要被磨光。這個道理誰都明白,然而爺爺是誰?他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軍人,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惡鬼。
戰場上有句話。叫狹路相逢勇者勝。
沒有後退,沒有投降,只有戰勝敵人,或戰死沙場!
曾做過逃兵的爺爺,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退,所以他打定主意,哪怕變賣所有家產,也要把這場仗打下去。雙方,必須有一方服氣才能算了!
爺爺有這樣的想法,是基於軍人本色。可牌商們不一樣,他們是商人,更多的時候,會選擇以取巧的方式來獲得利益。
他們的損失,並不比沈家少多少,所以時間長,就很不耐煩。一開始還只是用錢和貨來鬥,等這些牌商失去耐性的時候,殺手就出現了。
在某天傍晚,爺爺的別墅門口來了一輛車,上面沖下來許多人。也不多言,進了屋就開槍,手雷扔的到處都是。
爺爺反應快,看到這些人的時候,直接竄進廚房。拿出藏在裏面的槍。可等他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才發現二奶奶已經死了。她的身體被手雷炸的支離破碎,連一句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便辭別了這個世界。
二叔和三叔當時不在家,所以躲過了這一劫。
殺手們似乎並不考慮是否能殺人,扔了手雷掃光槍裏的子彈,轉身直接就走,爺爺端著槍,大吼著掃射,卻一個人都沒能留下。
二叔和三叔回來的時候,看到家裏一片狼藉。二奶奶的屍體,正被幾位高僧進行誦經超度。
當時二叔剛剛成年,那脾氣比現在火爆多了。看到自己親媽離世,他氣的發瘋。從屋子裏摸了兩把槍扛在身上就要去殺人,結果剛出門就被三叔攔了下來。三叔的意思很簡單,我們不知道殺手是誰派來的,你去殺誰?
二叔說,誰和我們做對過就殺誰,殺錯了就再殺,全部殺光!
三叔說,那你就成了全民公敵,連政府都不能容你。
二叔哪顧得了這麼多,幸虧被爺爺喊住,否則真不知道他當日會在曼穀做出什麼事情來。爺爺之所以幫忙攔下二叔。並不是勸他忘記仇恨。他看著二奶奶的屍體,說:「仇,是一定要報的,但要和她一起。我不能讓她就這樣走,就算走,也得讓那些人先陪葬才行!」
在爺爺的決定下。二奶奶的屍體,被黑衣阿贊做成了小鬼,連魂魄都強行召了回來入靈。爺爺說,他要二奶奶親眼見證仇人的滅亡,不能讓她死的那麼糊裏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