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的目光冷靜而清澈，直視著面前的水國帝王，緩緩說道：「不錯，只是可能，並無把握。如今的水之國，並無絕對的優勢能夠一舉壓倒諸國，贏得天下；而你，也沒有絕對的勝算能夠徹底擊敗反抗的力量，收取民心。即使最終真的取得了成功，其過程，又將何其艱難；其代價，又將何其慘重？」
「更何況，縱然真的一統東土，重現昔日神龍盛世，你又如何能夠保證，在你之後，貪官汙吏，豪門惡霸不會死灰複燃？苛捐雜稅，繁重徭役不會固態複發？一切通過戰爭和犧牲消除的苦難不會重演？所有通過血淚與生命換來的成功不會付諸東流？」
「不，你不能，天下，沒有人可以作出這種保證。如果，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得來的不過是短暫的幸福，而最終，也只可能，那麼，所有的努力與痛苦，又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你們就索性放棄努力，小心翼翼地維持現狀，滿足於目前東土脆弱得不堪一擊的虛假平衡，讓天下間那些苟延殘喘的芸芸眾生就這麼繼續悲慘下去，任他們苦苦掙紮，自生自滅？」
水帝玄光冷冷地看著兩個黑衣女子，面色雖然沒有任何變化，但言詞之間的語氣，已隱含了淡淡的責難與譏誚。
刺客當然知道他話中所指，也並未出言反駁，卻只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因此，你當然可以轟轟烈烈地改天換地，重整乾坤；我們，也只能維持目前的現狀，哪怕它依舊苦難，卻總勝於毀滅；雖然它短暫，但總強過崩潰。」
青衫男子微微點了點頭，黯然道：「也罷，你說的也有道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體會我的想法，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來實現這個宏圖。」
停了一停，他突然淡淡苦笑，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與遺憾。
「這麼說，我們注定是不可能走到一條路上了，既然如此，那這一戰……」
黑衣女子立刻接道：「看來，還是免不了的。」
玄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卻未說話。
黑衣女子沉默了一陣，又開口道：「不過，有一點我還是想要告訴你。」
「你和我們過去遇到的敵人不同，對你天誅，不是因為我們恨你，只不過，但求心之所安罷了，就好像，他們那樣。」
說著，目光望向了旁邊的白衣灰袍兩個身影。
另一個黑衣女子接著說道：「也許，最終你才是正確的，但至少現在，我們只能如此，今後，也決不會後悔。」
兩人的眼神冰冷起來，雖然身形仍是紋絲不動，但殺氣，卻已是毫不遮掩地沖天而起。
言已盡，意已明。無論生死，她們都已不再猶豫。
接下來，唯有殺與被殺，再無第三種結果。
不料，廳堂內，忽聽水帝一聲長歎，低聲說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那麼，我也有一點想要告訴你們。」
兩個黑衣女子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只待他話音落下，立時便要出手。
玄光看著她們，緩緩說道：「其實，不到萬不得已，我也真的不願意對你們出手。畢竟，」
他突然停了一下，繼而接道：「畢竟，你們也是風之影的兩位煉者啊。」
即便是一百個驚雷同時炸響，也遠不及這句話帶來的劇烈震動。
問月閣內，兩個黑衣女子幾乎同時一驚，凝聚已久的勁氣突然停滯，眼神，也一下子閃爍不定起來。
許久，右首那個黑衣女子開口問道：「你知道我們是誰？」
玄光點頭道：「風之影中蛇鳳二煉者素來形影不離，同生共死，卻不知兩位哪位是蛇靈，哪位是鳳羽？」
黑衣女子微一躊躇，說道：「我是蛇靈。」
玄光笑道：「哦，那麼另一位，就是鳳羽姑娘了。久聞二位號稱風之影四百年來最強雙人組，縱橫東土，所向披靡，今日有幸識荊，本王實是不勝之喜。」
蛇靈冷冷道：「誰告訴你的？」
玄光眼中精光一閃，淡然道：「二位以為，只有風之影才有暗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