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棺人不好惹

不知流火 作品 第 367 頁 / 共 3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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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撕裂了一般的疼,渾身沒有一處不是疼的。

「冰冰,冰冰,我是媽媽,冰冰……」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睜開眼,疼得呻吟了一聲,看到有一個披頭散發、臉上滿是青腫的女人正伏在床前。她看到我醒了,眼中立刻閃過驚喜,手用力地揉搓著我的臉,眼中的淚水溢出,滑過她滿是青腫的臉,讓她顯得更加狼狽不堪,莫名地焦灼著我的心。

我的腦子疼得厲害,如同糊了粥一般,分不清自己在哪兒,自己又是誰。

我是誰?

這個女人叫我冰冰,我叫冰冰?她是我母親?

記憶完全是錯亂的,我想要動一下身子,卻發現,只要動一下,身體就疼得像要拆開了一般。

「疼……」我忍不住叫出聲來。面前的女人連忙胡亂地將淚水抹幹,拉開床頭的一個很是破舊的抽屜,拿出一個都快要被擠幹的藥膏來,「冰冰不疼,媽媽給你抹上藥膏,冰冰就不疼了。有媽媽在,冰冰不會有事的。」

女人用力擠著藥膏。將白色的膏藥抹在我細小的胳膊上,那胳膊上滿是傷痕,還有坑坑窪窪的痕跡,似是被什麼燙過一般。我緊緊咬住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腦海中似乎浮現一些零碎的記憶,似乎以前我也被這樣過,也是這個女人給我上藥。每次,她都告訴我,有媽媽在,冰冰不會有事。我卻一次次看到她給我抹完藥之後,躲在一個角落裏偷偷的哭泣。她的那個樣子,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從那之後,我再受傷後,似乎再也沒喊過疼。

我看著面前的女人,她面容憔悴,皮膚粗糙,左眼的眼角都被打裂了,似乎很難睜開。頭發蓬亂如草,身上的衣服又大又肥,如同將衣服套在一根竹竿上一樣,隨時都會脫落。她的手又幹又癟,手臂極細。上面和我一樣也都是傷痕交加新傷疊加在舊傷上。

我伸出小手摸上她的胳膊:「媽媽,你也抹。」

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明明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兒,卻又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

女人的眼淚「嘩」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媽媽給冰冰抹完,媽媽就抹。」

「一起抹。」

「好,媽媽和冰冰一起抹。」但女人只是象征性地抹了一點兒,又繼續給我抹。

女人將擠出的最後一點藥膏給我抹完,任憑她再怎麼擠都擠不出來了,我看著她還一直在擠:「媽媽,冰冰真的一點也不疼了。」

女人驀然停止了動作,我眨著眼睛道:「媽媽,冰冰餓了。」

女人立刻爬起來:「媽媽這就是去做飯,冰冰想吃什麼?」

「面條。」

「媽媽這就去給冰冰做面。冰冰先睡一會兒好不好?等面好了,媽媽就來叫冰冰起床。」女人溫柔地說道。

我點點頭:「好。」

也許因為太疼,也許因為渾身一點兒力氣都沒有,我真的睡著了。

「郎朗媽,冰冰怎麼樣了?」一個女人低聲問道。

「我剛給她抹完藥,剛剛睡下了。」

那個女人歎了一聲:「他還是不是個男人啊?怎麼能這麼對自己的老婆孩子?郎朗媽,聽大姐一句勸,跟他離了吧。你這樣繼續跟他過下去還有什麼意思,他根本就不算個男人,嗜酒成性。還好賭,賭輸了就拿你們娘三兒出氣,這樣下去,你們娘三兒遲早要被他打死啊。」

女人……我的母親低聲地哭泣著:「我要是跟他離婚,我們娘仨兒更沒活路啊。我兒子馬上就要初三了,在這個節骨眼兒,我說什麼也不能離婚啊。朗朗現在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不能毀了孩子的前途。」

那個大姐又低聲勸了我母親一會兒,最後道:「朗朗是個教訓的好孩子,學習又好,等他熬出去,你和冰冰也就熬出頭了。以後,他願意砸鍋賣鐵,就砸鍋賣鐵,你什麼也別管,也別招惹他了。照顧好朗朗和冰冰,把他們養大成人。這點兒錢,你先拿著,帶孩子去看看吧。打這麼狠,別再打出什麼毛病來。」

「劉大姐,你都幫了我不少回了,我……我都沒錢還你。」我母親啜泣著說。

劉大姐又語重心長道:「街坊鄰居的。該互相幫幫。快帶孩子去醫院看看吧,你自己也拿點兒藥抹抹。我還要回去做飯,就先回去了。」

「謝謝你,劉大姐。」

我聽到了關門的聲音。我慢慢從床上爬起來,穿上鞋幫已經開裂的鞋,揉著惺忪的眼睛往外看著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