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璧說:「你發生車禍的那天,這裏剛好發生了日全食,白天就像黑夜一樣,所以,我什麼也沒有看清楚。至於那個肇事司機,已經交由交警隊負責查找,一有消息,他們應該會派人來找你。記住我剛才的話,好好休息,不要多想,那些人,你不值得。」
張璧說完就起身要送她回病房。
明魅卻沒有立刻動身,她抬頭看向張璧,那張俊朗的臉上,隱藏著不易讓人察覺的柔情,或許旁人不清楚,可是她,竟然在一眼之後,就在心裏面感受到了。
「為什麼?」明魅有些失聲,「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
張璧靜靜地看著明魅,沒有回答,只說,「時間不早了,劉主任該等不及了,我先送你回去。」
明魅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面對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張璧,她不禁有點懊惱自己剛才的失態。
站起身,肢體動作僵硬,不怎麼聽她使喚。還是有點兒後遺症的,明魅心想之時,又是張璧伸手穩住了這個平衡,「我會等到你願意說的時候。」
張璧沒有回應,只是一路護送她回到病房,直到離開醫院,再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從張璧手上接回明魅,劉主任簡直像失而複得,圍著明魅一路言笑晏晏。
明魅居然是被男神親自護送回來的,消息一出,引得整個醫院都轟動了起來。也因此,許多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借機跑到明魅的病房,想要看看被男神看上眼的女人,到底長的哪般模樣。結果當然是大失所望,同時也算是親眼認證了明魅「人間惡魔」稱號的當之無愧。
沒有理會病房外探頭探腦的身影,回到病房以後的明魅,卻還是心不在焉。
劉主任以為她是照鏡子以後,對自己的相貌恢複產生了不好的想法,也不好多說什麼,讓明魅不要多想,注意休息,回頭,專門調派了容貌最難看的陪護過來。
第一眼見著這位陪護,明魅也是嚇了一跳。看到她,就立刻想起了程醫生的女兒,自從程醫生死了以後,再沒見過程姜,不知道她還好嗎?
「嚇著你了吧?」
明魅回過神來。只見對方半張臉和脖頸的大部分,都毀了容。尤其上頭那疙疙瘩瘩,讓人看了就忍不住要起雞皮疙瘩。
迎著明魅那目光,陪護反而上前一步,動作輕柔地拉過一把椅子,慢慢坐下了。
明魅忽然覺得很抱歉。
陪護卻溫柔地笑著,「沒關系,每一個第一眼看到我的人,都會被我的樣子嚇到。」
「我也是。」想到醒來以後的各種尖叫聲,明魅也忍不住笑了,人生中全部的尖叫聲,大抵在這短短的幾天裏,她都照單接收到了。
陪護說:「事發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就那麼一瓶硫酸,潑了過來……」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躲呢?」
陪護搖了搖頭,「不能躲。如果我躲了,我丈夫和我孩子就。」
「我明白了,你是為了保護你的家人,」明魅朝陪護由衷地豎起拇指,卻看到陪護苦笑的表情。
果然,陪護苦笑了一陣後,就又接著幽幽說道:「他們最終還是選擇離開了我,因為,他們不可能花那麼多的錢替我整容,也不可能再面對我這張可怕的臉,繼續生活下去。」
病房裏陷入一片安靜。
「但是你畢竟又站了起來,不是嗎?」後來,丈夫找到了當初潑自己老婆孩子硫酸的小三,和對方結婚生子,陪護的孩子就一個人出國留學了,從此,這幾個人再也沒有回來找過陪護。
產生這些畫面的霎那,明魅心裏又是一頓,她到底,怎麼會知道這些?
陪護抬起頭來,看向明魅,聲音微微揚了起來,「是的,所以,我相信你也可以,站起來的。」
「這點你不用擔心,因為我從來就沒有放棄過我自己。」
陪護顯然沒有相信明魅的話,她站起身來,「從現在開始,由我來照顧你的起居,你有什麼需要的,都跟我說,心裏有什麼不痛快的,也告訴我。我會盡力幫你的。」說著,要去握明魅的手,但是被明魅避開了。
陪護哪裏知道明魅這是害怕被觸碰,只道她還沒想開,看明魅的眼神充滿了同病相憐的同情。
不過是車禍後遺症,這麼醜陋可怕的容貌,一定會治好的。明魅心裏一點兒都不擔心這些,就算自己真的不能夠恢複到從前的狀態,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她相信自己總會找到辦法去面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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