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被困在結界裏,四周一片灰黑,如我心底的絕望。
夜愈發深厚了。
我躺回到地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頭頂一片燦爛的星光。
這一次,我不再奢望有人來救我,卻只希望,這最後的兩天時間,能過得再快一些。
在人間,我有太多的留戀,可是,沒有我,所有人都能繼續幸福。我的室友李小凡身陷甜蜜的愛戀裏,方婷漸漸從生吃胎盤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而陳夢也能拋下往事,重回一個熱情善良的姑娘。
父母身體尚好,林勵學業無憂。我的譚言也將大學畢業,而青瓷,也找到了心儀的男友。
這一切,都在正常軌道上行駛,當我想完這些事時,才赫然發現,我就像在做臨終前的遺言一樣,看似交待,實則是為了讓自己心安。
我甚至不敢去想,沒有了我,簡亦繁會怎麼樣。
既然我已落入冥王之手,那她斷然不會在我死後,讓我的靈魂與簡亦繁團聚。
當我為人的時候,她不能使用法術攻擊我,只能想這些陰謀詭計暗算我;可是,當我真的死了,她卻可以隨心所欲,處置我的魂魄。
也罷了。我在心裏想。
生,是我幸,死,是我命。
這麼想來,我竟覺得舒坦了一點兒。一天一夜沒有睡覺,肚子也餓得慌,在看星星的時候,我終於抵擋不住困意來襲,沉沉地睡了過去。
在睡著之前,我殘存的一點兒意識在提醒自己,不能睡著。睡著就真醒不來了。
可是,我還是架不住濃厚的疲憊感,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我睡得格外舒服,顧如意和倪若舒紛紛入夢,像朋友一樣,講起它們的前世今生。
我翻了個身,躺在四月的水泥路面上,竟不覺得脊背僵硬難受。
就在我昏昏沉睡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在叫我。我不理會那聲音,可是它卻叫得更大聲。
我終於睜開朦朧的雙眼,看著結界外的那個身影,慢慢坐了起來。
天還沒有全亮,但是已經有淡淡淺淺的光籠罩大地。
那個身影站在結界外,不停地叫喚我:「林勉,林勉?」
我努力地睜眼看它,一眼認出來,它是唐成。就是我們中海大學的前任學生會主席,當時我對他有那麼一點好感,卻被簡亦繁拿走了他一點兒記憶。
後來,我還幫助過它解決過那只暗藏在書櫃裏的香囊,解了它的一簾春夢。
可是,唐成雖然辭掉了學生會主席的位子,它怎麼會死呢?
「你是唐成麼?你怎麼死的?」我挪到結界邊上去,看著外面那個影子。
唐成蹲下來,與我視線平齊,答:「不,我沒有死。你現在看到的,是我的生魂。當初你應該知道的啊。我的弟弟唐宇在我昏迷的時候,占據了我的身體,可是我陽壽未盡,也不能去陰間,所以一直在飄蕩。」
它這樣一說,我想起來,之前我確實聽到過那只唐宇小鬼上了唐成身後的喃喃自語,唐宇小鬼曾說,等這一天,它等了八年。
我驚訝地看著眼前這道生魂,問:「既然如此,你怎麼不把身體要回來呢?」
它答:「終究是我對不起他,是我害死了他,把生命還回去也是應該的。」
原來唐成早就知道了自己弟弟的陰謀,卻放任不管,任由他去了。
看我滿臉震驚,唐成的生魂說:「林勉,你都快死了,為什麼還在替別人操心?」
是啊,我自己都快要死了,還有不到兩天,我就可能徹底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可是我依然在擔心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