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這些語無倫次的話裏,我得出一個結論,她是被自己孩子的怨靈纏住了。不過我猜測,纏她的不止她的孩子,還有那個渾身絳紫色的鬼嬰。
我好不容易才安撫好王曉雅,她知道自己剛才說漏了嘴,懇求我不要將她流產的事情說出去,我豎起手掌向她做了保證,她才放下心來。
晚上,她不敢一個人睡覺,讓我陪她,我只好抱著自己的枕頭,擠到了她的被窩裏面。
睡到半夜,我被王曉雅叫醒了,她害怕地說道,「小南,我聽到孩子的哭聲了。」
我揉了揉睡眼,側耳傾聽,果然聽到小孩子的啼哭聲,是從走廊外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有時候很大聲,尖銳淒慘,有時候就像快斷氣了一樣,小得聽不清楚。
我被那哭聲吵得心煩意亂,打算出去看看,王曉雅害怕地揪住了我的衣袖,要跟我一起去,我讓她別去了,萬一是纏著她的怨靈在搞鬼呢。
她蒼白著臉說,「如果真的是他,我也想見見他,我要跟他道歉。」
或許她出面,能夠化解怨靈的怨氣呢?這樣一想,我就同意讓她跟我一起去了。
我先走到自己床前,從床單底下摸出桃木枝,這根桃木枝是在羅家山對付葉莎的那根,我想著或許還有用,就一直沒舍得扔。
握緊桃木枝,我心裏鎮定了一些,打開了宿舍門。
走廊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夜風呼呼地刮,王曉雅抓緊我的手臂,身體微微哆嗦,我其實也蠻緊張的,但是想到顧祁寒說過,怨靈的力量還不夠強大,他們不能直接殺了我們,我的勇氣又大了一些。
孩子的啼哭聲更加清晰了,是從走廊盡頭傳過來的,斷斷續續的哭聲,聽得人後背生涼。
我握緊桃木枝,拉著王曉雅往前走,突然,哭聲消失了,一個皮球從走廊盡頭飛了出來,在地板上一上一下地蹦,好像有人在拍打它一般,發出「砰、砰、砰」的聲音,王曉雅已經害怕地顫抖起來,我勉強還算冷靜,低聲吩咐她,「我待會兒讓你跑,你就拼命往宿舍跑。」
她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就在這時,那個在地板上一蹦一蹦的皮球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直直地向我們飛了過來,我這才看清楚,那哪裏是什麼皮球,那是一顆嬰兒的頭啊!
他頭上長著毛茸茸的胎毛,整張臉呈絳紫色,臉上無數條傷口,每條傷口都往外流著黑色的血,他張開嘴巴,露出鋒利帶血的尖牙,咯咯笑著朝王曉雅撲來。
王曉雅瞬間淒厲的大叫,我想也沒想,一把將她推開,厲聲叫道,「快跑!」
被我這樣一推,她躲開了鬼嬰的襲擊,鬼嬰憤怒地嘶吼,將目標轉向了我,呲著帶血的牙齒向我的脖子撲來。
我慌亂地揮舞桃木,他好像很害怕,突然止住了攻勢,我趁機一踢,將他的腦袋狠狠地踢飛了出去。
「快走!」我轉過頭來,看到王曉雅被嚇傻了,杵在原地發抖,急忙拖著她的手腕,往宿舍跑。
「啊」
驚恐的叫聲自王曉雅口中發出,我轉頭一看,她的兩條腿分別被兩只血淋淋的小手抓住了,鬼嬰那顆碩大的腦袋趴在她的兩腿中間,桀桀怪笑著。
他那兩只手上的指甲飛速生長,猶如利刃,刺入了王曉雅的腳腕,鮮血瞬間冒了出來,她痛苦地慘叫,拼命掙紮,我連忙撲上去,將桃木用力刺向一只小手。
桃木刺中鬼嬰手背,他淒厲地慘叫,松開了雙手,痛苦地在空中轉著圈,他受傷的那只手燃起了火星,冒著黑色的濃煙,手背上絳紫色的皮膚就像燒焦了一樣劈裏啪啦往地上掉,他不住地哀嚎著,仿佛在呼喚什麼,我心叫不好,趕緊拖起癱軟在地上的王曉雅,拼命往宿舍跑。
一陣強勁的陰風刮來,空寂的夜裏響起「嗡嗡嗡」的聲音,仿佛成千上萬只蜜蜂同時振動翅膀,我知道大事不妙,使出吃奶的勁拖著王曉雅跑,可她嚇壞了,雙腿又受了傷,行動的時候幾乎全靠我,沒跑多會兒,我就累得直喘。
特麼的,從來沒覺得這條走廊這麼長過!
身後「嗡嗡嗡」的聲音越來越近,強勁的陰風猶如漩渦,將我們兩人卷了起來,困住我們的腳步,我看到幾十個嬰兒怨靈在頭頂飛舞,每張稚嫩的小臉上都寫著仇恨,每一雙眼睛都湧滿了怨憤,飛在最前面的,是那個渾身絳紫色的鬼嬰,他被桃木刺中的左手燒得只剩下骨頭,他的右手,握著一個雞蛋大小的白色肉球。
鬼嬰憤怒地張開嘴,吱吱地說著什麼,黑色的血液從他尖銳的牙齒上滑落,滴到了王曉雅的額頭上,她猛然打了個哆嗦,望著鬼嬰的右手,嚎啕痛哭起來。
「對不起……孩子,我對不起你……我也不想的……」
我突然明白了,鬼嬰說的話,王曉雅能夠聽懂,而他右手拿的那個雞蛋大小的肉球,就是王曉雅人流掉的胚胎。
白色肉團動了動,突然從鬼嬰手中跳了出來,飛舞到王曉雅的身邊,沖著她「吱吱吱」地叫。
王曉雅哭得更加傷心了,上氣不接下氣,「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現在就把命賠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