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遙遙地望了一眼不見邊際的大海,還有裏面密密麻麻的怨魂,頭疼極了,「這麼多怨魂,怎麼才能找到吳曉華的魂魄?」
「招魂。」
顧祁寒右手一揮,掌中憑空多了一盞散發著幽幽白光的燈籠,燈籠一出,周圍的氣溫似乎更低了,冷得攝人魂魄。他解釋說,這就是引魂燈,可以給迷失的魂魄引路,將他們召喚過來。
他一手舉著引魂燈,朝著大海緩緩前行,一手搖著招魂鈴,先是念了吳曉華的名字,接著念了一長段複雜的咒語,念完之後,雙目精光一震,倏地望向海面。
海上,波濤翻滾,卷起層層黑浪,一個個怨魂揮舞著雙臂,掙紮著,哀嚎著,呼嘯著,突然,引魂燈射出一道白光,射向海面,燈光籠罩的地方,一個瘦弱幹枯,披頭散發的人掙紮著從海裏爬了出來,她就像蜘蛛一樣,緩緩地攀爬著,姿勢詭異,扭曲,周圍的冤魂一擁而上,紛紛拖著她的手腳,想要跟她一起離開,她被他們拖拽著,根本無法爬起來。
她沖著我們這邊,痛苦地嚎叫,幹澀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絕望,她喊著,「救我,救我!」
我看到無數的怨魂朝著她遊去,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身體,有的還張開嘴巴,用尖利的牙齒啃噬著她的身軀,她的哀嚎聲,撕心裂肺,悲慘欲絕。
我不禁打了個哆嗦,問顧祁寒應該怎麼辦,顧祁寒倏地握緊手指,沉聲說道,「我現在過去,將她從海裏拖出來。」
我還沒來得及勸他再好好想一想,他已經提著引魂燈,飛快地沖向了海面。
見有人靠近,怨魂的哭號聲更加淒慘,他們紛紛伸出手,想要抓住顧祁寒,顧祁寒避開他們的爪子,飛到了吳曉華的上空,我這才看發現,這片黑海,並不是真的黑色,而是由暗黑色的血跡形成,濃濃的腥臭味,熏得人想吐。
吳曉華半個身體已經爬出海面,身上沾滿了怨魂,她的臉頰,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已經被怨魂啃食了,鼻子和下巴都沒有了,身上的皮肉也被啃食得零零落落,沒有一處完好的。
她看到顧祁寒,渾濁無光的眼珠子亮了起來,她淌著血淚,哭泣著求救,顧祁寒一腳踹開抱住她身體的幾個怨魂,又幾拳打飛拖著她手臂的那幾個,接著長臂一伸,將她殘缺不全的身體從海裏提了出來。
眼看獵物被人搶走,海裏的冤魂們發了瘋地嚎叫,撞擊著,撲騰著,可是,他們仿佛被一種奇怪的力量禁錮,沒有辦法躍出海面,只能憤怒地嚎叫著,眼睜睜地看著顧祁寒拖著吳曉華飛遠。
顧祁寒帶著吳曉華落到地面上,我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可沒想到,我放心得太早了,吳曉華突然淒厲地慘叫起來,瘋了似地喊著,「迷霧來了,快走,迷霧來了!」
迷霧?我四處查看,眼前,除了那片大海,還是那片大海,並沒有什麼迷霧啊。
顧祁寒一手拽著吳曉華,以防她受驚之下,四處亂跑,一邊對我說道,「起霧了,四面都是白霧,我看不清楚方向了。」
我趕緊跟顧祁寒說,我什麼也沒有看見,顧祁寒沉默了一秒,忽而輕輕地笑了,「我明白了,魂魄之所以會迷失在這裏,估計就是因為這古怪的迷霧。你不是魂體,所以不會受它的影響。」
我頓時感到慶幸,幸好自己跟著他來了。
顧祁寒提醒我說,「不要大意,你雖然不會受到迷霧的影響,但是,你意志力薄弱,很容易受到怨魂們的怨氣影響,若是感覺到不對勁,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我連忙說好。
他又說,「你幫我指路,我們原路返回,去找那個空間裂縫。」
我應了一聲,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指引他走上一條平坦的路,一路上,吳曉華戰戰兢兢的,時不時撕心裂肺地慘叫,一會兒說遇到沼澤了,一會兒說遇到火山了,一會兒又說再往前走就是滾燙的油鍋了,可在我的眼裏,看到的只是一片荒蕪幹枯的土地。
吳曉華的魂魄在海裏面浸泡太久,神志有點不清楚,跟她解釋也解釋不通,她總覺得我在領著他們走向危險的地方,不停地反抗,想要逃跑,幸好顧祁寒死死地抓住了她,才沒讓她跑丟。
我指引著顧祁寒,走了很久很久,終於,看到了那座用骷髏頭堆積起來的小山,看到這座山,就意味著離出口不遠了,我稍稍鬆了口氣,很快,又再度提起戒備,打算繼續上路。
不料,吳曉華又嚷了起來,她驚恐地拖著顧祁寒的胳膊,不肯往前走,尖叫著,「毒蟲,好多毒蟲,不要再走了!」
顧祁寒煩不勝煩,劈手敲在她的後頸上,將她敲昏了,輕巧一甩,將她瘦弱的身體甩到肩膀上,扛著走。
看著他那張隱忍著惱怒的俊臉,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開玩笑說,「你就這麼信任我啊,不怕我把你帶到危險的地方,坑了你?」
顧祁寒面色緩和了許多,唇角一揚,輕笑說,「你要是有那份狠心,我也就不擔心你會被人傷害了。」
他說的話,就像一顆小石頭,扔進我的心湖,蕩起一陣陣漣漪,我說,「謝謝你的信任,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瞧,我們已經走到骷髏頭山了,再往前走一會兒,應該就能看到出口了。」
沒了吳曉華的大呼小叫,我們一路上走得很順暢,很快,我就看到前方有一條很小很細的裂縫,跟來的時候不同的是,這條裂縫閃著黑光,我猜是因為外面的世界是漆黑的。
我把自己看到的告訴顧祁寒,又問他看到的是什麼,他說,「萬丈深淵。」
我不由心驚,難怪,那些怨魂們走不出來,在他們的眼裏,出口就是萬丈深淵,誰敢作死地往懸崖下面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