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不好,厚重的烏雲黑壓著天空,雖然是七月,卻感覺格外地寒冷,趕車的大叔急急地甩著鞭子趕著馬,我們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在窄小的山間小路上穿行。
車在五豐橋邊停下,橋的左邊是一座貞潔牌坊,湘琴出神地向它走去,這是一座牌樓式全紅砂石質牌坊,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據說是慈禧太後下旨為幾十個女子所共立。是青石、琅井、元永井三地87位貞節女因守節,獲皇帝恩准興建的。牌石坊上雕人物、龍鳳、花鳥等浮雕圖案。
我一邊看著旅遊指南上的簡介,一面好奇地看著這座一百多年的牌坊,湘琴卻捂著胸口,眼神異樣,她走近摸了摸坊下的雕刻:「一尤,怎麼看見這個,我胸口好悶,頭也暈乎乎的」。我看了她一眼:「可能是最近沒睡好,要不咱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吧,這天馬上就要黑了」。
湘琴說:「我看資料上寫的秦家大院不錯,咱們去那裏住好了!我看了看黑壓壓的天空「行啊,你倒是把傘拿好」我從包裏抽出把傘遞給她。
我倆打著傘,在濕濕的青石板路上穿行,悠長而曲折的青川江流淌在峽穀中間,正值枯水時節,眾多的河石都裸露出來,下過雨的江水卷著泥沙,格外渾黃。
江水盤旋在形狀各異、大大小小的石頭之間。時而仿佛一位羞澀的少女,邁著細碎的腳步,優雅地漫步著,時而又小憩片刻,似如一位溫柔的母親,淺淺地瀦留在河灘石間,漾起了無限的柔情。
青石古鎮便靜臥在兩山之麓,安詳而從容,默默的地等著我們的到來。走在鋪著沙石塊陳舊的小街上,有一股古樸的味道撲面而來。街道兩旁是古色古香的具有唐宋風貌的坊巷,頗具明清風格的民居,有著經久的年代,雖然大多都重新修建過,但依舊是古韻濃厚。
門窗雕鏤著各式的圖案,木頭的紋理中鑲嵌著歲月的風塵,屋頂是層層瓦片如魚鱗排列,長滿了青苔和雜草。圓型門柱下的墊石被磨得光滑細膩,上面的花紋已看不清楚。小街依傍著山勢彎曲而狹窄,但從院門和胡同望進去,又十分深遠而開闊,令人生出許多神秘的想象。街道兩邊開了許多小商鋪,擺滿了土香土色的商品,而以青石的鹽和小鍋酒居多,其中最惹眼的就是繡有各種花紋的布鞋。店主並不吆喝,或者喝茶或者看著電視。
路邊的老嫗坐在房門前好奇著看著我們,這個時節的遊客好少,可能因為天氣不好,古鎮上的人們稀稀拉拉的,我們順著彎彎曲曲的小路,穿過幾條古樸幽靜的小巷,我心裏忽然覺得滿滿的,感覺溫柔又憂傷。
每一寸磚牆都格外地熟悉,仿佛就是前世生活過的地方,也許我每天背著背簍去河邊洗衣,也許提著竹籃給在鹽井裏勞作的父母送飯,也許躲在路邊,看著趕著馬車而來的高門貴客穿街而行,一路走,一路想著。
不知不覺就拐到我們今晚住宿的秦家大院。這座也有一兩百多年的深宅大院還沒有衰敗下去,後期的修複還很不錯,全都是原來的家俱物件,閣樓涼亭,戲台花園應有盡有,四通八達,別有洞天。更有一番江南美景的情境。
但是事隔百年,物是人非,現在院裏走動的,不再是當年的秦氏家眷們,而是廖廖幾個工作人員。
一個圓臉,面色紅潤的姑娘向我們介紹:「這裏有好多個房間,套房也就是曾經秦家大小姐的閨房,正對著樓下的戲台,你們既然來了,就感受個新鮮吧!」我和湘琴相視一笑,訂下了這個房間。
圓臉姑娘自稱姓吳,笑著拿著一串鑰匙帶著我們去看房間。閨房在二樓,走過一個陡峭窄小的樓梯,穿過一個長長的房間,就看到了,吳姑娘打開房門,讓我們進去。
可喜的是,裏面還是一張清朝的古床,梳妝台,屏風,甚至還有一張燭台,古色古香,屋外掛著紅燈籠,別有一番韻味,我和湘琴興奮地到處摸摸看看,吳姑娘站在門口欲言又止:「那個……住在這裏的遊客我們都會交代一下,畢竟是古宅子,很多房間都是禁止進入的,後花園也是鎖了的,還有樓上的幾間小閣樓,你們記得晚上早一點回來,夜裏也不要四處走動,這裏比較黑,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我疑惑地看著小吳,湘琴站起身說:「好的,我們吃了晚飯就回來睡覺了。」小吳笑笑,拿著鑰匙下樓了。
我放下背包,說:「她說那個我總感覺怪怪的,還有這宅子不會只住著咱倆吧」。湘琴說:「你別疑神疑鬼的啦,樓下不是有值班室嗎,我倒是挺喜歡這裏的,咱們出去吃飯吧!明天再來慢慢參觀這裏」
看著湘琴這麼高興,我也放下心來,希望她在這裏,愉快地度過幾天,慢慢放下過去,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一年後的今天,當我想起這個時刻,我總是在想,如果命運重新選擇,我還會不會來這個地方,還會不會這麼樂觀地和湘琴談天說地,當時的我,怎會知道,如同噩夢般的三天三夜,一輩子跟隨著我,久久不息。)
第三章 陳年往事
我和湘琴放下行李,准備到鎮上吃點東西,這時,已經八點了,天已經黑了,雨停了,空氣還是濕漉漉的,青石飯館比較多,以清真菜館為主,還有一些家常菜、燒烤、小吃攤。這個季節遊客太少,很多店都關門了,我們隨意地找了一家路邊的燒烤攤坐下,點了幾個特色小菜,叫了幾瓶啤酒。
很少喝酒的湘琴和酒量不錯的我就這樣一杯一杯地對飲著。閑瑕下來的店主也過來和我們攀談著,問我們來自何方,住在哪裏,聽說我們住在秦家大院時,他變了臉色:「鎮上那麼多房子,為何要住在那裏?」他看了看四周,悄悄地說:「那裏不太幹淨,我們當地人都不會去那邊。」
我很吃驚地問他:「大叔,那裏鬧鬼嗎?」店主點了支煙,深吸了一口,說道:「聽老一輩的人說,秦家老爺有三子一女,大兒子跟隨老爺經商,二兒子留洋法國,後來還娶了位法國女子回來,你們看那大院外面不遠處就有一棟奇奇怪怪的歐式建築來著。三兒子呢不學無術,天天看戲鬥雞,流連於花街小巷的沒個正形。秦家就一位大小姐,她出嫁外地後,不知為何,聽說沒幾年就死了,但是從此以後啊,她那閨房一到晚上,總有各種奇怪的聲響,忌諱得很啊!」這時有顧客上門,店主按熄煙,起身招呼去了。
近來總是噩夢纏身的我聽後卻是臉色發白,端著酒杯的手不由自主有些抖動,湘琴一向比我膽大,她馬上握著我的手說:「一尤,別怕,一個傳說而已,真要鬧鬼的話,人家還敢開門做生意嗎?這些古鎮啊,總是靠著稀奇古怪的故事吸引外人眼球的」。我抬眼看看她:「我總覺得這些事情像真的一樣」。
湘琴拉了我的手站起身來,說:「放心吧,有事我保護你啊」。隨後,我們付了賬離開了燒烤攤。
古街的路燈昏昏暗暗,我們借著手機的光亮向秦家大院走去,短短幾百米的路程,拐彎抹角的,樓梯很多,稍不注意,就容易摔跤,我倆小心翼翼地往來時的方向走去。下過雨的青石板路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道撲面而來。
天太黑了,我們竟忘了來時的方向,正好拐角有一棟小小的民居還亮著燈,一位白發老嫗坐在門口,我和湘琴經過她的身邊,我蹲下身來,想向她問問路:「奶奶,秦家大院往哪裏走啊?」
她抬起無神的雙眼,看著我,然後愣住了,隨即身子開始顫抖起來,眼神裏滿是疑惑:「檀香,你怎麼回來了?」我吃了一驚,趕緊說:「我叫孫一尤,是來這裏旅遊的,不是什麼檀香,你看,這是我的姐妹,她叫湘琴」我趕緊把湘琴拉到身前。
白發老嫗雙眼瞪得大大的,滿眼都是恐懼地看著湘琴,全身抖得更加厲害了:「胭……胭脂,你不是死了嗎?我親眼看見你死的啊!」
湘琴向前一步:「你說什麼啊!怎麼能說我死呢,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白發老嫗掙紮地後退:「你別過來,這都不關我的事啊!你別過來!啊」說完拼命地爬起,撲通一聲關上了院門……
白發老嫗的舉動讓我們面面相覷,湘琴鬱悶地說:「這老人家一定是精神有問題,見了我跟見了鬼似的!」我抱緊雙臂:「本來我心裏就慌,看見這個老奶奶我心裏更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