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憂鬱:「不是我不想見你,而是我這身體……再有幾月你就嫁人了,那些天怕沖撞到你,今天大夫說我沒有大礙了,我才說出門見你。」
胭脂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沒事的,姨娘,等身體養好了,你再給我添個弟弟。」
聽聞此話,那女人身子一顫,卻又很快穩了下來,我很快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層陰鬱。
她勉強一笑,不著痕跡地松開了胭脂的手,說道:「聽說老爺今晚請了鎮上的戲班子來院裏唱戲是嗎?」
胭脂笑著點點頭:「是啊姨娘,我正說叫春杏去你屋子說這事呢。姨娘,你頭上這簪子可真好看,我爹送你的嗎?」
那女子苦笑了一聲,笑容卻不達眼底:「是啊,老爺憐我這次著了大罪,昨個兒送來的。晚上我會去的,我乏了,回去歇著了。」 說完轉身而走了。
她走得飛快,胭脂喚道:「等等!」追了上去。我好奇地看著她的背影,她似乎與胭脂相差不大,卻也是個風情萬種的美人呢,可惜她那眼神,總讓我覺得不安。
第十六章 白日夢回
這時春杏用肩膀碰碰我,朝我努努嘴,小聲地對我說:「那是秦府的二姨太,老爺可寵她了。她的孩子……」春杏的聲音更低了:「她的孩子忽然沒了,聽她屋裏的下人說大夫說她傷了身子,再也不會有了。咱們小姐不知道哩!」
難怪呢,難怪她身上透著一股寒意。唉,我心裏微微地歎了一口氣。
她們說了一會話,二姨太便婀娜多姿地像院外走去,胭脂轉過頭,對著我微微一笑,她邊走邊說:「檀香,姨娘說你長得好看呢!」
她越走越近卻愈來愈模糊,就像是被雲霧包裹住一般,聲音仿佛被裝進蛋殼裏,悶聲悶氣,暗啞低沉。
我正欲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也變得透明起來,我……我……我竟然發不出聲音,我慌了,往後退了好幾步,忽然腳下一滑,一不留神栽進一口深井裏!
我使勁揮動著雙手想要抓住四壁,無奈井壁全是青苔,觸手一片滑膩,井水猛地向我湧來,我張嘴想呼救,井水咕嘟咕嘟地灌向我的嘴和鼻腔,肺生生地扯得劇痛。
誰能救救我?我,我不想死在這兒,啊!
我雙腳拼命的瞪著水,手胡亂地拍打著,忽然,我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我像抓到救星一樣把它緊緊捏在手裏,然後用力拿出來一看!這!天啊!這竟然是一個小小的骷髏頭!
啊!我驚聲尖叫,然而更多的水灌了進來,胸腔裏疼痛不堪,直到我的手再也無力拍打,我眼睛睜得大大的,身子卻一點一點失去了直覺,緩緩沉了下去,直到身子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啊!
我猛然驚醒過來,一摸自己身下,還是客棧那張床,床單摸著潤潤的,全是我的汗。原來,我又做夢了……
我歎了一口氣,掃了一圈屋子,湘琴不在屋裏,她的背包還放在椅子上。背包?那件嫁衣可還在裏面,我心裏一驚,大喊了一聲:「湘琴!」
隨後從浴室傳出了聲音:「一尤,我洗澡呢。怎麼了?」我心裏頓時安定下來:「沒事,我問問你在不在。」
我暗暗笑自己草木皆兵,已經被逼到了今天這一步,又有什麼值得害怕的呢?
這時,我看見自己手機一直在閃爍,我拿起來,看見一條短信:「我父親的死,應該是另有隱情,你們應該知道些什麼,能否約個時間詳細談談?林祁然。」
我想了好一陣,不知如何回答他,打了幾個字又匆匆地刪掉,我能告訴他真相嗎?這種詭異的事情說出來也會被人當瘋子吧。想了想,我沒有回答,直接把手機甩進了包裏。
湘琴穿著睡衣,用一張毛巾擦著頭發上的水,從浴室走了出來,她看看我:「又做噩夢了吧?」
我點點頭,過了片刻後,我說:「剛剛我在夢裏見到秦家的二姨太了,就是林師傅說的那個秦家鹽隊從路邊撿來的那個女子,我總覺得她怪怪的……雖然長得很嬌媚,可是……」
湘琴放下手中的毛巾:「怎麼個怪法?」我想了想說:「她眼睛裏有一種怨氣,難怪是她才失去了孩子?對了,我夢裏跌落到了井裏,我摸到了一個小小的骷髏頭。」
湘琴皺緊了眉頭,思索了半天……
然後,她說:「胭脂的孩子還未成形就被打了下來,丟進了後井,二姨太的孩子,據說是才生下來不久就得暴病死了,你夢見的這個……可能和兩者都有關聯。我們還是先去見陳斌吧!」
昨晚的背包原封不動地放在那兒,我們一人背起一個就走了出去。走到院裏,看到阿婆屋裏亮著燈,可能正在吃晚飯了。我們從院門走了出去,走在通往秦家大院的小路上。
(此時的鹽井坊小屋門口,站著一個個子高高、穿著襯衣西褲的男人,他正是林祁然,他手裏拿著一把鑰匙,下午縣文化館的書記交給他的,讓他回來整理他父親留下的遺物。
他打開了房門,拉開了牆壁上的燈繩,頓時屋裏被一片昏黃的光亮所籠罩,他皺著好看的眉頭,環視了這小小的一間屋子,然後向裏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