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控制地顫抖著,知道自己被兩只幹枯如樹枝般的手指提起來,我用力咳嗽起來,雙腳懸在空中拼命地掙紮,耳邊傳來輕輕的一句:「鑰匙在……這兒……」然後下一個瞬間,我就被扔進了湖裏!
冰涼刺骨又帶著腐臭味道的湖水一下子湧進我的鼻孔,讓人無法呼吸了,我不由自主地嗆了起來,巨痛無比的肺似乎要馬上爆炸了!我不斷地撲騰地想要露出水面,可還是緩緩地沉了下去,看來終究,我要死在這裏了!
我放棄了抵抗,也無力掙紮,緩緩地落入湖底,大腦變得一片空白,眼睛也模糊起來。水裏的波紋、深到發黑的湖水、水波中那一閃一閃的亮光……
亮光?那是什麼,我微眯著眼睛盯著那一閃一閃的東西。鑰匙!那是一柄鑰匙!它被拋入湖水中,緩緩落下,正當我想看個仔細時,我一下子落在了湖底!
此時我忽然發現自己可以呼吸了!我狠狠地呼了一口空氣,憋到要爆炸的肺舒服了一點,腳完全拔不出來,我才看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深及膝蓋的腐臭淤泥裏,我的頭和腳都被牆壁壓得彎曲起來!
牆壁?我抬頭一看!一個環形的砌成方磚的牆把我圍了起來,往上看去,上面是圓圓的天空,一輪彎彎的月牙兒正掛在天上……
我這是……到了井底。我剛剛看到的那柄鑰匙呢?我在滑膩不堪的淤泥中摸了起來,直到我摸到一個圓圓的東西,我把它捧了起來。
黯淡的月光下,我看不清這是什麼?只感覺得出它圓圓的,肉肉的,像個小小的烏賊,我把它湊近了一點,打算仔細看一看,它卻忽然蠕動了起來!
天!這是胭脂抱著的那個肉團,那個還沒成形就被打下的孩子!我手指一個縮回,它掉在了淤泥裏,它停在了那裏,忽然,一個飛撲就朝我撲了過來!
「救命啊!」我大聲喊了起來!我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好詭異的夢!感覺到身下還是那張醫院的那張床,衣服又一次濕透了,我的手還在不停地顫抖著,我閉著眼睛喘了好久的氣,才慢慢睜開來。
!一張巨大的臉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啊!我尖叫起來。這時一雙手握住了我,我聽見了一個聲音:「一尤,是我啊!你做噩夢了。」
我撫著胸口:「湘琴,你離我這麼近幹嘛?嚇死我了!」她慢慢挪回病床,開了床頭的小燈:「我看見你一直在夢裏哭喊、發抖,然後就忽然一動不動了,我叫了你幾聲,你都聽不見。我實在害怕,所以去看看你。」
渴極了,於是翻身下床,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我回頭看看一臉擔憂的湘琴,對她說:「我做夢了,做了一個長長的夢,詭異極了!夢裏,她來了,她的孩子也來了,甚至我看到鑰匙了。一柄長長的,黃銅做的鑰匙。」
第二十八章 逃離古鎮
我給湘琴講了我的夢,她聽得入了神,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表情模糊不清,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過了好久,她始終一言不發。
我認真地想了想,對她說:「我們回去吧!我們回家去,遠離這個鬼地方。」她愣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不走,我要親眼看見他受到懲罰。」
我勸她:「他現在這樣驚恐不安,而且馬上就要面臨牢獄之災,不已經是懲罰了嗎?」
她冷笑一聲:「他到底怎麼樣,還說不清楚呢!再說……」她抬頭看我一眼:「你不也還是總做噩夢嗎?這個事情絕對沒有完。」
我盯了她半響,她不再看我,翻身躺下了。我隱隱地感覺到她的變化,此時她給我的感覺好陌生,因為那件事嗎?
第二天,湘琴起得很早,當我醒來的時候,她如常叫好了早飯。她坐在床頭微笑地說:「快洗洗吃飯吧。」似乎昨晚的感覺只是我的錯覺。
我出去洗完臉回來,見她正端起一碗粥,正慢條斯理地喝著,我邊梳頭發邊說:「小鎮衛生真不行,廁所裏居然有只死老鼠,嚇死我了!」
我話音未落,湘琴就嘔了起來,我趕緊遞了個袋子給她,她幹嘔了幾下,沒吐出來。
我拍拍她的背,遞給她一杯水:「怎麼了?吃壞東西了?」她一下子把口袋攥在手裏,接過水喝了一口:「嗯,可能是腸胃不好,沒事,一會兒找醫生開點藥。」
我忽然想起來:「對了,你檢查報告出來沒有?」湘琴很快回答:「出來了,就是有點骨折,養一陣就好了,其它沒事。」
我一邊咬著包子一邊說:「那我今天去問問派出所李警官,沒啥事我們就回去了吧?」
湘琴沉默起來。我歎口氣坐在她面前:「你不會真想留在青石鎮吧?這裏我覺得太詭異了,我們還是走吧。」
她搖搖頭:「昨晚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想多待一陣,等陳斌的事情有個了結,我再走。」
我無語起來:「那你的腳怎麼辦?這裏也沒人照顧你,你行動又不方便。要不我給你爸媽打電話,叫他們過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別,別告訴他們,我會給他們說出差的,然後這邊,我可以請個護工,再說,我用拐杖,也能走的。」她停了一下,繼續說:「一尤,你先回去吧,你們單位,我知道不好老請假,你放心吧,等到陳斌歸案,我會回來的。」
湘琴雖然看起來溫柔,可我知道她是一個一旦決定了什麼就相當執拗的人。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不撞南牆心不悔。我沒辦法說服她,只好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