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祁然的眼睛,他的眼裏一片真誠和擔憂,這一瞬間,我放下了心底的一絲忐忑,全然地相信他。
我們並肩走回病房時,湘琴已經開始輸液了,她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我忽然發現她的胳膊好細,白到透明,顴骨看著也特別明顯,眼下有兩個重重的黑圈。
我輕聲喚她:「湘琴,祁然過來了!」
她微微睜開眼睛,無精打采地看了一眼祁然,對著他勉強地笑了笑,看到她那個樣子,我心裏一陣發酸。
她掙紮地想要坐起,我馬上拿了一個枕頭給她墊上。她轉頭對我說:「一尤,你給祁然倒杯水吧。」
祁然說:「不用了,湘琴,我不渴。這個科的護士長是我同學,你有什麼需要就跟她說吧。」
湘琴點點頭:「好的,我會的,對了,你父親的事情怎麼樣了?」
祁然搖頭:「省城那邊的結果還沒有出來,我後天回去,會再過去看看。不過陳斌他,肯定是逃不掉的。」
湘琴表情很是痛苦:「請有了結果,一定要告訴我,這人就應該下地獄!」
此時,我忽然有一個很奇怪的念頭,按理說湘琴這麼恨他,從理智上分析,是不可能想要他的孩子的,為什麼她還如此執迷不悟,真的只是因為她是孤兒嗎?
我正胡思亂想著,聽見有人叫我,我隨口答應一聲,只聽湘琴說:「你又走神了,你最近……」她還沒說完,就一陣反胃。那護工大姐急忙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盆子來。
湘琴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大姐說:「你這妹子,早飯就吃這麼幾口,胃裏沒有東西,更難受啊!」
我看了看,早上給她帶回的早飯,幾乎就沒動。我問道:「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去給你買。」
她閉上眼睛想了想:「我記得我們有一次來黑井吃過這裏的鹽‧h雞,我忽然想吃那個味道,還有,那個炒石榴花。」
「好,我去買,你先躺著休息一會。睡一下起床就有得吃了!」我馬上站起身子。
祁然說:「西街口那一家鹽‧h雞最正宗,我帶你去吧!」
湘琴無力地擺手:「你們都去吧,我想先睡一會兒。」
祁然起身拉著我,走出房間,順手把病房門關了。
剛剛走出門口,我就說:「祁然,我現在拿她沒有辦法啊,我不知道怎麼她才願意跟我回去。」
祁然歎了口氣:「你能過來陪著她,她心裏還是高興的。」
我搖頭:「我不知道她是否高興,昨天我來的時候,竟然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一絲恐懼,我不明白,她在害怕什麼?而且昨晚,她居然跟我說,她肚子裏的那個孩子一直跟她說,留下它留下它。這話讓我毛骨悚然。」
祁然握住我的手忽然緊了一下,他盯著我的眼睛,忽然說:「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呢?」
「難道,這個孩子真的是……」我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
「祁然,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們明天去秦家大院吧。如果這樣可以讓湘琴回心轉意的話,那我就去做。」我狠了狠心,下定了決心。
祁然盯著我,點了點頭。
這時,我們已經走在了青石鎮的石板路上,正巧路過那次我買梨醋的那家小店,祁然問道:「一尤,你喝過梨醋嗎?」
我點點頭:「喝過,開始很酸,可是慢慢地,卻有梨花有香氣湧上來,唇齒之間滿是餘香。」
他點頭:「好多人都不習慣,我卻是很喜歡。我們本地人都習慣這個味道了。每次回春城,我都會帶上幾瓶。」
「那你會做嗎?」我仰頭問他。
他搖搖頭:「在春城的時候,倒是試著做過鹽‧h雞,可是,沒有這裏的鹽,是怎麼都做不出那種味道來的。」
「我以前從沒吃過這個,感覺好神奇啊!」我感歎道。
他笑了起來:「在我們這裏,鹽‧h雞這道招牌菜,到處都是。說起這道名菜,還有個故事。相傳清石首富秦維揚曾經是鹹豐年間的及第狀元,後棄文從商,煮鹽發家,隨著生意越做越大,家裏雇的灶丁、鍋頭也越來越多。雖然秦老爺每日過著「煮鹽堆銀勝玉壁」的日子,家裏的鹽工卻難得一沾葷腥。有一日,鹽工們偷了一只雞,就在熬煮鹵水的鍋邊宰殺煺毛准備烹食,不巧秦老爺此時正好進鹽棚來查看,鹽工害怕老爺怪罪他們只顧偷嘴,不顧幹活,急忙把已經褪淨得雞用錫箔一包,塞進了滾熱的鹽鍋之中。等秦老爺走後,大家把錫箔包著的雞從熱騰騰的鹽堆裏扒拉出來,驚奇的發現雞肉不但被悶熟了,而且噴香撲鼻,鹹味也慢慢的浸入肉中,大家七手八腳撕開雞肉一嘗,不鹹不淡剛剛好。從此,鹽‧h雞這道菜就流傳了下來,並逐漸發展出鹽‧h肝、鹽‧h肉等,現在做鹽‧h雞,依然延續古法,先將一大鍋粗鹽炒熱,再把整只雞褪淨包上錫紙塞入鍋中燜燒,個把小時以後,色澤金黃、外焦裏嫩的鹽‧h雞就出鍋了,咬上一口,齒頰留芳,非要吃到肚子滾圓才肯罷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