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作鎮定地笑笑,走到她身邊,搬了把椅子坐下:「湘琴,我不放心你,所以來看看,你還好嗎?」
她勉強笑了一下:「挺好的啊,有什麼不放心的,都成年人了。對了,你沒有跟我哥說這事吧?」
湘琴是個孤兒,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所謂的哥哥,是一直在院裏很照顧她的一個大一歲的男孩,他倆一起考上大學,一起留在這座城市。
我搖搖頭:「上次在超市遇到你哥嫂在一起,我沒說呢。對了,你那侄兒樂樂真的超級可愛,剛剛一歲,就調皮得很哦!」
她開心地笑起來:「是啊,我都很想他們了,特別是樂樂。」
「那我們早點回去吧!不待在這裏了。」我咽了下口水,慢慢說道。
她疑惑了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好久,忽然問道:「一尤,你為什麼突然來?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點點頭,眼淚忽然忍不住地淌了下來:「湘琴,我們回南江吧!死守在這個破鎮子上,有什麼意思。」
她搖搖頭,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一絲溫暖的光輝:「我不回去,這就是我的命,而且我馬上就會有自己的孩子了,他會陪著我……」
「湘琴,你這個孩子不能要。你自己都是護士,也是懂這些的。有這個孩子的時候,你和陳斌剛剛分手,陳斌那人,不值得留戀。而且前段時間,他對你……加上後來治療,用了不少的藥物,在孕期前三個月,這些通通都是很危險的。」 我認真地對她說。
「不,一尤,你知道我的身世,我從小孤零零的,好不容易,我有一個孩子了,我不想失去他。」她的眼神裏滿是淒楚。
我心裏一陣恐慌,湘琴她,難道不知道B超結果,那團黑黑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麼孩子啊!還是,她的心理已經選擇性遺忘了?
我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害怕。我試探地問她:「你不恨陳斌啊?還留著他的孩子幹嘛?你以後,還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她的眼底泛起一絲陰霾,她沉默了好久,終於說:「別提這個人了,就當他死了。我知道你不支持我,但是有一個人是支持我的……」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溫柔地撫摸著,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毛骨悚然的話:「它一直在對我說,留下我,留下我,你們都不會聽到,只有我自己知道。」
……
忽然聽到她這樣說,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我恐懼地望了一眼她的肚子,似乎透過衣服和皮肉,似乎有一團黑黑的東西,纏繞開來,向我撲來……
我猛地閉緊了眼睛,過了好半天,我才覺得心裏平緩了一點。湘琴的聲音冷冰冰地:「一尤,你也累了,早點睡吧,明天一早我還要檢查呢。」
我毫無辦法,只得躺在旁邊的一張空床上,冥思苦想怎麼說服湘琴,或者動手術,或者跟我回南江。
想了好久都百思不得其解,我實在困乏至極,翻身睡去。
快天亮時,做了一個怪夢。夢裏迷迷糊糊地,看見一片黑暗,我和湘琴並肩走著,有個皮球一直在我眼前跳,我走一步,它跳一步,我一直追不上它,我終於快追上它了,忽然發現它變成了那個血肉模糊的肉團!它發出兩聲猙獰的冷笑,猛地向我撲來,湘琴一擋,它一下子鑽進了她的肚子裏!
啊!我驚叫一聲,醒了過來。我一下子翻身坐起。我轉頭看向湘琴,她已經起床了,正靠在床上喝水,她看見我,不似以前那麼擔心,只隨意地說了一句:「又做噩夢了吧?」
我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點點頭,不敢說我的恐懼:「你今天檢查嗎?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吧。」
她搖搖頭:「不用了,查血要空腹,反正我吃了也是吐,不如不吃呢!」
這時,我手機響了,打開一看,是祁然發的消息,他說正在醫院門口,問我需要帶早飯嗎?我看了一眼便揣進了包裏。
我洗漱了一下後,對湘琴說:「林祁然過來了,我下去接一下他。」
湘琴疑惑地看我一眼:「他怎麼來了?一尤,你們兩個……他喜歡你?」
「可能是吧……」我小聲地說。
她沒精打采地盯著自己的手指看看,忽然說道:「喜歡不喜歡又怎樣,終究是錯付。你去吧!」說完,她無力地擺擺手。
我應了聲,走出房間,深深的挫敗感向我襲來,此時的湘琴,消極了太多。前段日子,她至少維持著表面的開朗,而現在,她連這個都不屑偽裝了。
我剛剛走出病房,就看見林祁然的背影,他穿著灰色襯衣和西裝褲,看著窗外,其實,他是我見過的穿襯衣最好看的男人,寬寬的肩膀、挺拔的身材,結實的腰,卻偏偏長了一張文藝的臉,此時站在窗邊,都惹來過往的幾個護士竊竊私語,這男人出門,回頭率真高。
「祁然,你吃飯了沒?」我走過去,拍了他一下。
